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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格斯晚年确实主张走“民主社会主义道路”吗?
2016年11月20日 15:10 来源:马克思主义研 作者:汪亭友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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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有人提出恩格斯的一段“93字”论述,否定了无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理论,否定了整个共产主义的理论体系,说明恩格斯晚年放弃了推翻资本主义制度、实现共产主义的伟大理想,主张改良资本主义制度,和平进入社会主义,走民主社会主义道路。这种看法纯属臆造。联系上下文完整理解“93字”论述不难得出:恩格斯反对脱离工人阶级解放而抽象地谈论全人类的解放;恩格斯坚决反对鼓吹所谓超阶级的民主的社会主义观;恩格斯晚年并没有放弃无产阶级革命原则,放弃共产主义理想;把它看成恩格斯在晚年主张走民主社会主义道路的“文献事实”更是荒谬。

  【关键词】恩格斯共产主义民主社会主义

  作者简介:汪亭友(1968-),中国人民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北京100872)。

  最近,辛子陵提出要记住恩格斯的一段“93字”论述,扬言“没读过或没读懂这93个字,就是没弄通马克思主义”。所谓“93字”论述出自恩格斯写于1886年2月25日的《“英国工人阶级状况”美国版附录》(以下简称《美国版附录》)一文。这是恩格斯为准备在美国出版他于1845年完成的《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一书而写的序言。由于当时没能马上找到出版者,此书的出版被耽搁了下来。10个月后,当该书在美国正式出版时,恩格斯另写了一篇序(《美国工人运动。“英国工人阶级状况”美国版序言》,写于1887年1月26日,发表于1887年7月),而先前写的序则作为该书的附录出版。自马克思主义诞生以来的160多年间,研读过恩格斯著作的人难计其数,未曾发现前人有过类似的结论。莫非“众人皆醉君独醒”?为此,笔者仔细查阅了恩格斯的有关论述。可令人失望的是,宣扬者的看法纯属臆造。不仅曲解了恩格斯的原意,而且与原意完全相反。

  一

  宣扬者为何如此重视这“93字”论述呢?其主要理由在于:此论述表明恩格斯否定了此前发表的三大名篇(《共产党宣言》、《法兰西内战》和《哥达纲领批判》)所坚持的观点,否定了无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的理论,否定了整个共产主义的理论体系;说明恩格斯“晚年放弃了推翻资本主义制度、实现共产主义的伟大理想,主张改良资本主义制度,和平进入社会主义,走民主社会主义道路”不仅是理论上的推演,而且是“有历史文献可考的事实”。宣扬者不仅危言耸听地声称共产主义即科学社会主义只“在抽象的意义上是正确的”,千万不要付诸实践,否则一定天下大乱,而且还以不符合恩格斯的教导为由,煞有作事地预言中共十八大将修改党章中关于“党的最高理想和最终目标是实现共产主义”的条文。宣扬者还恶意攻击毛泽东对马克思主义的了解只是德国“青年派”的水平,断言毛泽东不知道马克思、恩格斯后来的思想变化,把共产主义理想在六亿人口的中国大规模地实践了一下,结果比恩格斯预料的“更坏”还要坏得多。

  我们知道,无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学说,是马克思主义创始人运用阶级观点与阶级分析方法,科学分析人类社会特别是资本主义社会中阶级斗争规律得出来的科学结论。它不仅是贯穿于《共产党宣言》、《法兰西内战》和《哥达纲领批判》等重要著作的基本思想,而且是唯物史观的理论基石,是科学社会主义的核心内容,在整个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中占有极重要的地位。

  列宁十分重视马克思主义的这一基本原理,他把是否坚持无产阶级专政视为判定真假马克思主义的“试金石”。他认为,“谁要是仅仅承认阶级斗争,那他还不是马克思主义者,他还可以不超出资产阶级思想和资产阶级政治的范围”,“只有承认阶级斗争、同时也承认无产阶级专政的人,才是马克思主义者”,“必须用这块试金石来检验是否真正理解和承认马克思主义”。[1]

  马克思主义的另一名词就是共产主义。共产主义是唯物史观揭示的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和最终归宿,是每个马克思主义者矢志不渝的根本信仰和奋斗目标。马克思主义就是关于共产主义学说的完整而系统的科学理论与实践指南。列宁在他的经典名篇《国家与革命》中就指出:“马克思的全部理论,就是运用最彻底、最完整、最周密、内容最丰富的发展论去考察现代资本主义。自然,他也就要运用这个理论去考察资本主义的即将到来的崩溃和未来共产主义的未来的发展。”[2]

  如果说恩格斯晚年改变了早期的革命观点、放弃了共产主义理想,他不仅是“和平长入社会主义”的首倡者,而且还成为一个民主社会主义者,那就表明:从列宁时代起各国马克思主义者包括中国共产党人,对于什么是马克思主义这个重大问题的认识是完全错误的;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历史上,各国共产党人批判以伯恩施坦为代表的修正主义思潮也是完全错误的;而当今中国共产党人的指导思想和奋斗目标、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基本内涵、发展方向等,诸如此类的重大问题如宣扬者所言也需要重新解释。

  因此,恩格斯的“93字”论述,究竟有没有改变他先前的思想、有没有否定共产主义学说、是否表明恩格斯晚年蜕变成为一个民主社会主义者,就不是一个一般意义上的学术问题,而是关系到如何认识马克思主义、关系到中国前途与命运的重大是非问题,是一个必须要搞清楚的历史细节。

  二

  在《美国版附录》里,恩格斯一方面指出自己40多年前在书中所描写的情况,就英国而言,在很多方面都已成过去。但即便如此,英国资本主义的本质一直没有改变。他特别指出,工人阶级处境悲惨的原因不应当到这些小的病痛中去寻找,而应当到资本主义制度本身中去寻找。[3]

  另一方面,恩格斯认为这还不是一部成熟的著作。他说:“几乎用不着指出,本书在哲学、经济和政治方面的总的理论观点,和我现在的观点并不是完全一致的。1844年还没有现代的国际社会主义,从那时起,首先是并且几乎完全是由于马克思的劳绩,它才彻底发展成为科学。我这本书只是它的胚胎发展的一个阶段。正如人的胚胎在其发展的最初阶段还要再现出我们的祖先鱼类的鳃弧一样,在本书中到处都可以发现现代社会主义从它的祖先之一即德国哲学起源的痕迹。”[4]

  恩格斯在书中列举了他认为需要根据新的情况予以纠正的几个观点。比如,把工业大危机的周期算成了五年,实际上应是十年;当时预言英国将发生社会革命,“时间估计得过分早了一些”[5]。恩格斯还特别指出书中的一个观点。他说:“例如,本书很强调这样一个论点:共产主义不是一种单纯的工人阶级的党派性学说,而是一种目的在于把连同资本家阶级在内的整个社会从现存关系的狭小范围中解放出来的理论。这在抽象的意义上是正确的,然而在实践中却是绝对无益的,有时还要更坏。”这段引文冒号后面的文字,就是辛子陵宣扬的恩格斯“93字”(加上标点应为98字)论述。需要指出的是,恩格斯的这段论述并没有结束,他接着上面的“93字”,还有一段更长的280多字论述。为便于下文的分析,先对该段文字有个整体的印象,这里照录如下:“既然有产阶级不但自己不感到有任何解放的需要,而且全力反对工人阶级的自我解放,所以工人阶级就应当单独地准备和实现社会革命。1789年的法国资产者也曾宣称资产阶级的解放就是全人类的解放;但是,贵族和僧侣不肯同意,这一论断——虽然当时它对封建主义来说是一个抽象的历史真理——很快就变成了一句纯粹是自作多情的空话而在革命斗争的火焰中烟消云散了。现在也还有这样一些人,他们从不偏不倚的‘高高在上的观点’向工人鼓吹一种凌驾于工人的阶级利益和阶级斗争之上、企图把两个互相斗争的阶级的利益调和于更高的人道之中的社会主义,这些人如果不是还需要多多学习的新手,就是工人的最凶恶的敌人,披着羊皮的豺狼。”[6]

  细读恩格斯的“93字”论述不难发现,他是针对《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一书中强调的一个观点而引发出来的议论。在《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一书中,确实有抽象谈论人类解放与共产主义的论述。

  比如在“致大不列颠工人阶级”的信中,恩格斯写道:我确信,你们并不仅仅是普通的英国人,不仅仅是一个孤立的民族的成员;你们是意识到自己的利益和全人类的利益相一致的人,是一个伟大的大家庭中的成员。正是由于我把你们当作这个“统一而不可分的”人类大家庭中的成员,当作真正符合“人”这个字的含义的人,所以我和大陆上其他许多人一样,祝贺你们在各方面的进步,希望你们很快地获得成功。在信的结尾部分,恩格斯向英国工人号召:“继续像以前那样前进吧!还有许多困难需要克服:要坚定,要大胆,你们的成功是肯定的,你们前进中的每一步都将有助于我们共同的事业,全人类的事业!”[7]

  从上可以看出:恩格斯主要从全人类的利益、无产阶级是人类大家庭的一员、全人类的共同事业等角度,谈论和肯定英国工人运动的价值和意义;把英国工人阶级的革命事业笼统地包含在全人类的共同事业之中,并以此名义号召和推动英国的工人运动。虽然说无产阶级的利益与全人类的利益是根本一致的,无产阶级解放与全人类解放也是根本一致的事业,但离开无产阶级革命与解放事业抽象谈论人类的利益和共同事业,或者把人类的利益和共同事业凌驾在无产阶级革命和解放事业之上,以此来指导无产阶级的革命实践,这还不是马克思主义者的科学认识和正确态度。

  在论及共产主义时,恩格斯写道:“在原则上,共产主义是超乎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之间的敌对的;共产主义只承认这种敌对在目前的历史意义,但是否认它在将来还有存在的必要;共产主义正是以消除这种敌对为目的的。所以,只要这种敌对还存在,共产主义就认为,无产阶级对他们的奴役者时时愤怒是必然的,是正在开始的工人运动的最重要的杠杆;但是共产主义比这种愤怒更进了一步,因为它并不仅仅是工人的事业,而是全人类的事业。”[8]这里,恩格斯显然认识到共产主义是一个消灭了阶级对立与阶级对抗的社会,并充分肯定了资本主义社会无产阶级进行反抗资产阶级斗争的必要性、必然性及其历史作用,指出共产主义不仅是工人的事业,而且是全人类的事业。这些观点从一般意义上来讲是完全正确的。但是,如果仅从这个层面,而不谈无产阶级如何在革命实践中赢得自身的解放和人类解放,则又是远远不够的。

  当然,以上观点对于尚处在世界观形成阶段的恩格斯来说,是难以完全避免的。因为人的认识总要经历一个从不成熟到相对成熟、从不正确到相对正确、直至形成正确世界观的渐进过程。作为伟人的恩格斯也不例外。恩格斯写作《英国工人阶级状况》时,只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他怀着对英国工人阶级的极大同情和革命热情,通过自己的观察、思考和研究,深刻描绘了英国工人难以忍受的生活状况和劳动条件,指出英国无产阶级所处的这种地位必然会推动它去为自身的解放、为推翻资本主义制度而斗争。恩格斯还揭示了引起工厂无产阶级出现的产业革命的全部奥秘,强调指出工人和资本家的利益是不可调和的,认为无产阶级的阶级斗争是历史发展的强大动力,批判了英国欧文派社会主义者鼓吹博爱、宣扬友好的做法。列宁高度评价《英国工人阶级状况》是世界社会主义文献中最优秀的著作之一,是“对资本主义和资产阶级的极严厉的控诉”,“对现代无产阶级状况的最好描述”[9]。

  虽然瑕不掩瑜,但作为严谨的马克思主义著作家,恩格斯在重新审读自己早年的作品时,提出要以科学的理论为指导,结合新的情况,对尚不成熟的观点进行必要的说明、补充和完善,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也是严肃的思想家们常有的做法,于是就有了上文列出的280多字的解释。

  三

  把恩格斯后面的280多字与前面的“93字”联系起来读,并结合恩格斯一贯的思想,是不难得出以下三点结论的。

  首先,恩格斯反对脱离工人阶级解放而抽象地谈论全人类的解放。人类解放是一个内涵十分丰富的概念。按照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的一般原理,只要世界上还存在阶级划分、阶级对立与阶级斗争,还存在人剥削人、人压迫人的思想和行为,维护这种思想和行为的社会制度和国家机器还没有完全消失,人类要获得彻底解放是不可能的。

  人类的解放是以社会各阶级的解放为前提和条件的,而阶级的消亡则是阶级解放的根本出路。只有彻底消灭了产生阶级和阶级差别的经济基础与社会基础,阶级以及建立在阶级压迫基础上的国家才能彻底消亡,束缚社会和人的自由发展的三大差别才能消除,每个人才能得到自由而全面的发展,人类解放的那一天才会真正到来。当然,阶级解放、人类解放是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需要以高度发展的社会生产力、极大丰富的物质财富以及极大提高的人民精神境界作为物质的和精神的基础。

  在资本主义条件下,工人解放和人类解放是必然地联系在一起的。工人阶级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最终解放自己。因为只有消灭私有制、消灭剥削,工人阶级才能得到解放,而消灭了私有制,消除了束缚人的发展这个根本基础,全人类也就获得了解放。马克思指出:“社会从私有财产等等解放出来、从奴役制解放出来,是通过工人解放这种政治形式来表现的,这并不是因为这里涉及的仅仅是工人的解放,而是因为工人的解放还包含普遍的人的解放;其所以如此,是因为整个的人类奴役制就包含在工人对生产的关系中,而一切奴役关系只不过是这种关系的变形和后果罢了。”[10]特殊的社会地位和历史使命决定了工人阶级能够以解放人类为己任。因为在主张推翻资产阶级统治、消灭资本主义制度的各个阶级中,只有工人阶级是最先进的革命阶级。工人阶级是与现代大工业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有着严格的组织性、纪律性,富于革命的坚定性和彻底性,是实现这种社会变革的领导力量。进行无产阶级革命,推翻资产阶级的统治,建立无产阶级专政的政权,这是无产阶级革命的首要任务,也是人类解放必须要经历的起始阶段。因此,在推翻资产阶级统治的革命运动中,如果无产阶级不率先组织起来,领导从事反抗资本主义的社会革命,而一味地空谈人类的解放,这对于无产阶级革命与解放事业,当然是“绝对无益的,有时还要更坏”。

  在实际斗争中,要克服联合资产阶级实现共产主义的幻想。因为资产阶级是压迫无产阶级的统治阶级,是反对搞共产主义的,想要联合资产阶级一起从现存关系中解放出来,那是自作多情。工人阶级的解放只能是工人阶级自己的事情。因此,恩格斯指出:既然有产阶级不但自己不感到有任何解放的需要,而且全力反对工人阶级的自我解放,所以工人阶级就应当单独地准备和实现社会革命。恩格斯还接着以历史事实说明抽象谈论人类解放的危害。他说:法国资产阶级在领导反抗封建统治阶级的革命中,也曾打着解放全人类的旗号,宣称资产阶级的解放就是全人类的解放。虽然“当时它对封建主义来说是一个抽象的历史真理”(因为人类解放是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封建年代的资产阶级革命还具有历史进步性,对人类解放事业还有着积极作用),但当时的“贵族和僧侣不肯同意”,认为他们“自作多情”,以至于变成一句纯粹的空话而在革命斗争的火焰中烟消云散了。

  从马克思主义发展的历史来看,随着唯物史观的形成和国际工人运动的发展,恩格斯完全摆脱了德国古典哲学的影响,不再主张超阶级的“共产主义理论”,不再抽象谈论人类解放,而是强调无产阶级革命、无产阶级解放对于人类解放的作用和意义。

  1848年2月,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指出:无产阶级解放和人类解放是完全一致的事业;无产阶级特殊的社会地位和历史使命,决定了它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使自己最后得到彻底解放。1883年6月,恩格斯在德文版序言里把《宣言》的这一基本思想概括为:“被剥削被压迫的阶级(无产阶级),如果不同时使整个社会永远摆脱剥削、压迫和阶级斗争,就不再能使自己从剥削它压迫它的那个阶级(资产阶级)下解放出来。”[11]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一般把马克思主义概括为关于无产阶级解放和人类解放的科学。

  其次,恩格斯坚决反对鼓吹所谓超阶级的社会主义观。恩格斯纠正自己早年尚不成熟的观点在当时是有现实针对性的。他在280多字论述的结尾指出:现在也还有这样一些人,他们从不偏不倚的“高高在上的观点”向工人鼓吹一种凌驾于工人的阶级利益和阶级斗争之上、企图把两个互相斗争的阶级的利益调和于更高的人道之中的社会主义。

  显然,恩格斯这里批判的是一些人抛弃马克思主义的阶级观点和阶级分析方法,向工人阶级宣扬所谓超阶级的、全人类的社会主义观。他们试图用人道、博爱等抽象模糊的观念,调和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鼓吹只对资本主义制度进行局部改良的合法道路,这就从根本上否定了无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的学说,阉割和抛弃了马克思主义理论的灵魂和主要之点。这种错误的社会主义观,马克思、恩格斯早在《共产党宣言》中虽然给过严厉的批判,但它并没有从此销声匿迹。

  1878年10月,以伯恩施坦为首的“苏黎世三人团”公开背叛科学社会主义的基本原理。他们篡改无产阶级革命政党的性质,主张把德国社会民主党建设成为“一切富有真正仁爱精神的人”都可以参加的全面的党;断言工人阶级不能自己解放自己,而必须服从“有教养的和有财产的”资产者的领导;否定无产阶级同资产阶级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阶级斗争的事实,宣扬“真正的博爱”和关于“正义”的社会主义观,鼓吹通过改良主义的道路实现社会主义。

  马克思、恩格斯揭批了这些错误的主张及其本质,指出这些人虽然入了党,但“满脑子都是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的观念”,实际上只是工人党中的“冒牌货”[12]。

  1886年初,与写作《美国版附录》差不多是同一时期,恩格斯在另一部重要著作《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中,再次批判了他形容为从1844年起在德国“有教养的”人们中间像瘟疫一样传播开来的“真正的社会主义”,认为“它以美文学的词句代替了科学的认识,主张靠‘爱’来实现人类的解放,而不主张用经济上改革生产的办法来实现无产阶级的解放,一句话,它沉溺在令人厌恶的美文学和泛爱的空谈中了”[13]。

  恩格斯坚决反对并严厉批判打着人道、博爱等旗号,宣扬超阶级的、人道的“社会主义”观,这不是偶然的。从理论上讲,这种“社会主义”根本不是马克思主义的科学社会主义,其实质是维护资产阶级利益、改良资本主义制度的资产阶级思潮。而且,更为危险的是,这些人往往隐藏在工人阶级和马克思主义阵营内部,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就撕下伪装向资产阶级妥协和投降。对于这些披着马克思主义的外衣、随时可能成为工人阶级可耻叛徒的两面派,恩格斯毫不留情地指责他们是“工人的最凶恶的敌人”,是“披着羊皮的豺狼”。

  国际工人运动的历史不幸验证了恩格斯的担忧。恩格斯去世后不久,德国党乃至第二国际就出现以伯恩施坦为代表的修正主义,并迅速泛滥成一股国际思潮。列宁深刻揭示了这股思潮的特点和实质,指出它是“马克思主义内部的一个反马克思主义派别”,是一个相当严整的“自由派资产阶级的观点体系”[14]。

  在列宁领导的俄国革命党人以及各国马克思主义者的坚决斗争下,国际工人运动中的修正主义思潮刚一露头便受到严厉批判。俄国十月革命胜利以后,国际无产阶级革命事业重新回到马克思主义的正确轨道上来。然而,自赫鲁晓夫上台以后,随着苏联等一些社会主义国家的领导集团屈服于帝国主义的压力,重弹伯恩施坦的老调,导致修正主义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内部再次泛滥起来。到了20世纪80年代,这股思潮在民主社会主义以及帝国主义和平演变势力的配合下,不仅死灰复燃,而且摇身一变,成为指导苏联东欧等社会主义国家推行改革的思想和路线,结果使这些国家在短短几年就发生了共产党垮台、社会制度向资本主义演变乃至国家解体的悲剧。

  伯恩施坦的修正主义以及与其一脉相承的民主社会主义,其实质和危害已经为国际工人运动的历史、特别是苏东剧变的惨痛教训所昭示和证实,然而在我国依然有一些人顽固坚持并大力鼓吹民主社会主义。联系苏东剧变的历史教训,恩格斯痛斥修正主义者为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最凶恶的敌人”和“披着羊皮的豺狼”,是一点也不为过的。

  第三,需要补充的是,恩格斯晚年并没有放弃无产阶级革命原则,放弃共产主义理想。有人引用“93个字”,是想说恩格斯晚年放弃了革命原则,抛弃了共产主义,转而主张民主社会主义。而事实是,在马克思去世后,恩格斯始终旗帜鲜明地坚持《共产党宣言》提出的那些基本原理,坚持无产阶级革命原则和共产主义理想。

  1890年,恩格斯在为《共产党宣言》写的序言里,在谈到为什么我们这个宣言要叫共产主义宣言而不叫社会主义宣言时,他说:“我们一刻也不怀疑究竟应该在这两个名称中间选定哪一个名称。而且后来我们也根本没有想到要把这个名称抛弃。”[15]这表明,恩格斯始终是坚定不移的共产主义者。

  1893年5月,恩格斯在对法国《费加罗报》记者的一次谈话中还强调说:“当我们把生产资料转交到整个社会的手里时,我们就会心满意足了。”[16]这表明,他始终坚持消灭私有制、建立公有制,公有制正是共产主义社会的经济基础。

  1894年1月,恩格斯在《“‘人民国家报’国际问题论文集(1871-1875)”序》中说:“我处处不把自己称作社会民主主义者,而称作共产主义者。这是因为当时在各个国家里那种根本不把全部生产资料转归社会所有的口号写在自己旗帜上的人自称是社会民主主义者。”他指出:“党在发展,名称却不变。”[17]

  1895年3月,恩格斯发表了《卡尔·马克思<1848年至1850年的法兰西阶级斗争>一书导言》。有人抓住《导言》中恩格斯肯定德国社会民主党人争取普选权斗争的片言只语,歪曲恩格斯的本意,以此说明恩格斯晚年放弃了革命原则,主张走民主社会主义的议会道路。

  然而事实是,在社会革命道路问题上,恩格斯从来没有动摇乃至否定无产阶级革命原则,而去迷信什么资产阶级议会,迷信合法的议会主义。1895年4月,恩格斯针对当时德国党内一些人有意曲解甚至恶意歪曲他的观点,在致保·拉法格的信中气愤地指出:“李卜克内西刚刚和我开了一个很妙的玩笑。他从我给马克思关于1848-1850年的法国的几篇文章写的导言中,摘引了所有能为他的、无论如何是和平的和反暴力的策略进行辩护的东西。近来,特别是目前柏林正在准备非常法的时候,他喜欢宣传这个策略。但我谈的这个策略仅仅是针对今天的德国,而且还有重大的附带条件。对法国、比利时、意大利、奥地利来说,这个策略就不能整个采用。就是对德国,明天它也可能就不适用了。”[18]可见,恩格斯是把争取普选权的斗争严格限制在无产阶级斗争策略的范畴,而且还是在德国党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一种斗争形式。恩格斯认为,如果超出这些范围就会变成谬误。

  总之,完整阅读恩格斯的论述,结合恩格斯晚年的思想,根本得不出“93字”论述否定无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的理论、否定整个共产主义理论体系的结论。把它看成恩格斯在晚年主张走民主社会主义道路的“文献事实”更是荒谬。至于说“93字”否定了“三大名篇”更是一派胡言。因为“93字”描述的是《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一书中的论点,此书完成于1845年,而《共产党宣言》、《法兰西内战》和《哥达纲领批判》分别完成于1848年、1871年和1875年。之前的看法怎能否定之后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观点呢?为自己的错误理论制造依据,其手法之拙劣由此可见一斑。

  参考文献:

  [1]陈奎元:《信仰马克思主义,做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载《马克思主义研究》2011年第4期。

  [2]周新城:《20世纪90年代以来反马克思主义的几种主要社会思潮》,载《马克思主义研究》2010年第5期。

  [3]张全景:《恩格斯晚年放弃了无产阶级革命学说吗?——学习恩格斯<导言>及相关论述的体会》,载《中华魂》

  2007年第6期。

  [4]钟哲明:《马克思恩格斯对民主社会主义及其变种的评析》,载《政治学研究》2007年第4期。

  [5]靳辉明、李崇富主编:《马克思主义若干重大问题研究》,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1年。

  Had Engels Proposed “Democratic Socialism Path” in His Late Years?

  Wang Tingyou

  Based on “a draft by Engels with 93 words”, it was pointed out that Engels negated the theory of proletarian revolution and dictatorship of the proletariats, therefore denied the whole theoretical system of communism. This draft indicates that Engels in his later years abandoned the great ideal of the overthrow of capitalist system and to achieve communism. Instead he advocated improving the capitalist system and entering socialism peacefully which is democratic socialism path. This view is purely conjecture. After interpreting this draft in the whole context, it’s not difficult to find that Engels opposed to talk about the liberation of all mankind in an abstract way without referring to the liberation of the working class; Engels advocated strongly against the so-called concept of democratic socialism transcending class; Engels in his later years did not give up the principle of proletarian revolution or abandoned the ideal of communism; to take the draft as “literature fact” to prove that Engels advocated the road of democratic socialism in his  later years is absurd.

  [1] 《列宁选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139页。

  [2] 《列宁选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186页。

  [3]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5年,第294页。

  [4]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5年,第297页。

  [5]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5年,第298页。

  [6]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5年,第297页。

  [7]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57年,第277页。

  [8]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57年,第586页。

  [9] 《列宁选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92页。

  [10]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2年,第278页。

  [11]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253页。

  [12]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9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5年,第189页。

  [13]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222页。

  [14] 《列宁选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2、6页。

  [15] 《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21页。

  [16]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5年,第629页。

  [17]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5年,第489、490页。

  [18]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9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4年,第4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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