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4月24日，教育部办公厅印发的《关于2017年中小学教学用书有关事项的通知》明确提出，中小学教材中一律不得出现提供额外教学辅助资料的各类链接网址、二维码等信息。通知刚刚发布，就引起了热议。一部分人认为此举有效维护了教材的纯洁性和安全性，还学生一个清朗的学习空间；另有一部分人则认为禁用网址、二维码割裂了教材和互联网的联系，弱化了教材内容的完整性和呈现形式的丰富性，且不能从根本上阻断学生接触网络不良信息的渠道。

　　教材是学校培养人才的基本工具，是教学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完成教学大纲和培养目标的主要手段。中小学教材不同于一般的图书作品，面向的是千千万万学生和老师，其作用是传承文化、知识和技能，中小学教材内容的科学性、完整性、正确性、规范性理应以更高标准对待。为此，《中小学教材编写审定管理暂行办法》中对教材编写人员、初审、试验和审定流程等方面都做了严格的要求。几年前，个别教材因为出现文字、配图错误而饱受诟病，有关专家学者表示此类错误实属硬伤，应予以“零容忍”对待。而教材中提供的网址链接到黄色和赌博网站，更是触碰了社会道德底线，突破了教材内容安全和网络信息安全红线，其负面影响和危害程度要远远大于文字配图错误，因而引起家长、媒体和专家的强烈关注。

　　“互联网+”时代，出版发行机构扩展了传统教材的知识边界，将海量多媒体形式呈现的网络学习资源通过网址、二维码等形式与教材知识点关联，极大地丰富了传统授课的内容和展现形式，有助于学生更好地理解和掌握知识，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从媒体属性和管理机制上来说，传统教材和互联网有着较大的区别。前者是平面媒体，以静态的文字、图片形式呈现内容，遵循着严格的修订、出版、发行流程，更新频次低，且一经发布无法再修改，一旦出现问题，回收成本极高，几乎不可能完成。后者则是网络媒体，以动态的动画、视频等形式呈现内容，编辑发布流程简单，出现问题后，可以随时更新修改，几乎没有回收成本。因此，从某种程度上说，传统教材和互联网存在着媒体属性和管理方式的不兼容。

　　在教材中直接禁用网址、二维码虽然能够解决网络链接资源的不可控问题，但也会带来一些负面影响。首先，“禁用”割裂了教材和互联网的联系。这里并不是说纸质教材就一定要与互联网连接起来，纸质书本教材都出现几千年了，没有互联网，照样把文化、知识和技能传承做得很好。但媒介融合是社会发展趋势，传统媒体无一不受互联网冲击，报纸、电台、电视台都面临变革转型，互联网日益成为学习资源的汇聚地和社群学习的新场所。甚至有学者认为按照从纯纸质教材到立体化教材（纸质教材和数字资源融合）再到电子课本的发展路径，纸质书籍将逐渐消亡。因此，传统纸质教材很难将自身隔离于数字化、网络化的教学环境和社会环境。

　　其次，“禁用”忽视了新兴技术对教材和教学的革新作用。在教材中引入二维码、APP、增强现实等技术，通过视频、3D图像等形式，将单纯文字或图片难以准确表达的抽象内容直观生动地呈现在学生面前，能够显著提高实际学习效果，增加现场感和趣味性，便于学生理解掌握。此外，当教师、学生在使用教材过程中遇到疑问和困惑时，通过网址或二维码可以实现与出版社及时交互，便于出版社收集反馈意见，为教材的优化改版提供参考。

　　基于以上负面影响，将传统教材与互联网一刀切地割裂开，只是特定时间段内的临时之举，并非彻底解决问题的“良方”。

　　要实现传统纸质教材和互联网的安全有效融合，首先应建立网络学习资源单位准入机制。从本质上看，网址、二维码只是一串串字符或一张张黑白相间的像素图片，真正出现问题的并不是这些字符或图片，而是背后的网络资源组织管理方式。要确保域名、网址、二维码、学习资源的长期可用、安全有效与可管可控，必须建立网络学习资源单位的准入门槛，例如职工人数、注册资金、营收规模，取得网站ICP备案、公安备案，取得网络出版服务许可证、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等资质证明，拥有能够保证资源质量水平的专业教研和技术队伍。

　　其次，应建立目标明确、责权清晰的合作机制。做好传统纸质教材和互联网的融合，需要依靠出版发行单位和网络学习资源建设单位通力协作，打造真正面向师生的利益共同体、责任共同体、服务共同体。出版发行方要针对教材中的网址、二维码以及对应的网络学习资源建立常态化的扫描检查机制，一旦发现有效性、安全性和质量等问题，网络学习资源单位应及时解决。教育行政部门或有条件的出版发行单位也可以按照网站建设、网络视听、网络出版等制度文件要求，自己整合、建设、维护域名、网址、二维码、学习资源。在保障网络学习资源的有效性、安全性和质量等方面，这种自建自营的管理方式更加快捷高效。

　　以互联网、移动互联网为代表的新兴网络技术正在驱动传统教学模式和学习资源向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迈进，驱动传统纸质教材向融合化、立体化发展。当下中小学教材对各类链接网址、二维码的“禁”是为了更好地“用”、眼前的“堵”是为了更好地“疏”，是通过一段摸索尝试的“时间”换取未来“互联网+教材”更广阔的融合发展“空间”。

　　（作者单位：北京教育科学研究院教育信息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