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五四时期中国社会主义思潮的全面勃兴,以五四新文化运动为载体,以俄国十月革命为推导,显现出不同于社会主义思潮在中国近代的历史内容与特点。科学社会主义在中国思想文化界全面传播并扎下根来,是五四时期中国社会主义思潮的终极成果。在五四时期,如果没有救亡的忧患意识,就不会有对旧文化的深刻批判；没有对救亡的紧迫感,就不会产生对科学社会主义的钟情与痴迷之情。对旧文化的批判与对科学社会主义的选择,正是在五四时期的特定历史条件下的完美礴合,实现了历史的情与理的和谐一致。

　　关键词：五四时期 社会主义思潮 科学社会主义

　　作者简介：张艳国,1964年生,湖北省社会科学院《江汉论坛》杂志社研究员,华中师范大学历史所博士生。

　　五四新文化运动,是中国近代史上的大事件,是中国社会发展的转折点。它对传统社会及其思想文化的批判,对社会发展的科学理论的抉择,框定了中国社会变迁的方向。科学,民主,虽不从属于中国传统社会,但它为中国走向世界、走向现代化所亚需；马列主义学说,是社会变革的科学理论,它能挽救积贫积弱的中国,使之自强于世界民族之林,它为中国发展所必需。五四时期(1915.9一1921.7),以科学社会主义为主要内容的社会主义思潮在中国全面兴起,在思想界激起绚丽的浪花,在中国历史上写下了极精彩的一笔。在学术界,对五四时期的科学与民主问题一直关注较多,而对社会主义思潮—关乎中国社会发展道路选择的问题重视不够,尤其是五四时期社会主义思潮与此前近代中国社会主义思潮之不同,更少关注。这是应予改变的。

　　一

　　辛亥革命失败后,中国思想界出现了封建思想泛滥的狂潮。尊孔读经、复古思潮、帝制复辟,使中国又坠人黑暗的笼罩之中。鲁迅先生描述道:“从二十世纪的开始以来,孔夫子的运气是很坏的,但到袁世凯时代,却又被重新记起,不但恢复了祭典,还新做了古怪的祭服,使奉祀的人们穿起来。跟着这事而出现的便是帝制。”①先进中国人对“中国向何处去”的沉思,激发了新文化运动的兴起。

　　1915年9月在上海创刊的《青年》杂志(1916年9月改为《新青年)))揭开了新文化运动的序幕。《新青年》高举民主与科学的大旗,勇敢地冲击封建文化。在它的带动下,中国思想界很快掀起了介绍西方现代文化和马克思主义的热潮,形成了中国近代史上最为壮观的思想解放运动。从历史角度看,它是近代以来兴起的“科学”、“西学”思潮的延续；从现实角度看,它直接是为了探寻辛亥革命失败的原因、回击甚嚣尘上的复古逆流而产生的。它为科学社会主义学说在中国的传播开辟了道路。

　　《新青年》自创刊起,就以宣传社会主义为己任。继创刊词《敬告青年》后,陈独秀发表了重要文章《法兰西人与近世文明》。他认为,近世文明的典范,是西洋文明,在西洋文明中,其最大特征是变古之道、使人心焕然一新的三大学说:“一日人权说,一曰生物进化说,一曰社会主义也。”②由于这时陈独秀还只是一个激进的民主主义者,因此,他理解的社会主义,只能是空想社会主义与科学社会的总汇。他说,在法国革命中,有巴贝夫主义,主张废弃所有权,实行财产共有制,但在当时未受到重视。19世纪初,社会主义盛行于法国。最有影响的是圣西门、傅立叶。他们主张,财产为社会所有,各尽所能,按劳分配,排斥违背人权的私有制,倡导建立新社会。其后数十年,出现了拉萨尔及马克思,他们的学说,是对前人的发扬光大。由于资本与劳动力之间的矛盾激剧发展,表现出近世文明不可补救的缺陷:政治不平等变为“社会不平等”,君主贵族压制变为“资本家之压制”,因此社会革命的呼声日益高涨。在他看来,“欲去此不平等与压制,继政治革命而谋社会革命者,社会主义是也”③。从理论立场上看,陈独秀此时对社会主义的介绍与理解,仍然是偏向于第二国际的社会改良主义的。

　　陈独秀冲破旧文化罗网束缚的呐喊,首先得到了李大钊的同情与响应。1916年5月,留学日本的李大钊回到了北京。在留学期间,李大钊已成为民主主义者,并初步接触了社会主义。李大钊的老师安部矶雄是一位社会主义者,他以社会主义立场讲授经济学,并对有关社会问题进行先驱性研究,深深地影响了李大钊。回国后,李大钊就参加了国内的新文化运动。在《甲寅》日刊上,他连续发表了《欧洲各国社会党之和平运动》的长文,介绍欧洲的民主社会主义运动,他说:“凡持社会主义者莫不反对战争”,从而站在民主社会主义的立场上对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争罪魁进行了抨击。接着,他又发表了《政治之离心力与向心力》的文章,认为近世文明,就是以个性自由为中心的解放运动,“于是对于专制主义而有民主主义,对于资本主义而有社会主义”④。此时,李大钊

　　对址会主义的理解与介绍,也还不是科学社会主义的。

　　虽然新文化运动所造就的思想解放运动,为社会主义在中国的进一步传播,拉开了闸门,但是,在新文化运动前期,民主主义对社会主义的理解、介绍,尚未发生质变。只有当十月革命所传来的马克思主义为他们所接受后,他们成长为马克思主义者、共产主义战士后,社会主义在中国的传播才具备了崭新的内容,中国思想界也随之出现了令人振奋的质变。

　　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出发点是对中国旧文化进行革命,试图解决中国文化的中西、古今认识问题,并不曾料想在社会主义问题上取得怎样的成果,可是,历史的发展常常出现错位现象,“让人走错房间”、“种豆得瓜”。历史的结果却是,五四新文化运动推动和促进了社会主义思潮在中国的高涨,尤其是转人科学社会主义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