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张涛,1956年生,河南大学政治系副教授　

　　 一

　　《新青年》是现代中国新文化运动史上最重要的杂志。它创刊于1915年9月15日,每月发行一号,六号辑成一卷。第一卷名《青年杂志》,第二卷始改称《新青年》,后来再版时第一卷亦题名《新青年》。

　　《新青年》第一卷为陈独秀个人编辑。就第一卷各期目录观之,其体裁可分评论、文学作品、述学、英汉对译、人物传记、国内外大事记、通信、世界说苑等。

　　《新青年》第一卷共149篇,著作130篇,译作19篇,其比率大约是7比1,以著作为主。而有关“科学”、“戏剧”、“小说”等的作品均为译作。

　　《新青年》第一卷以著作为主,其言论却主要是介绍西方文化,主张以西方自由主义为价值取向的思想革命。它肯定性地介绍中国文化的“中国旧学”、“l日体诗”、“中国体育”三类共6篇作品,占总篇数的4%。虽然肯定性地介绍中国文化的作品量小,然而它确表明《新青年》创办之初绝非对“国粹”一概否定。在第一卷第三号上,陈独秀评谢无量《寄会稽山人八十四韵》诗为“深文徐味,希世之音也,子云相如而后,仅见斯篇。”作为《新青年》编者的陈独秀于此处并未否定旧体诗。更甚之,在《新青年》第一卷中刊载的易白沙的中国旧学研究作品《述墨》一文,则明确提出:墨子之学“可益于国人而无徐毒”,认为“揭此绝学,志士仁人,起而行之,斯国家无疆之休也”①。易白沙主张墨学救国。由此可见,全盘反传统绝非《新青年》创办之初作者群的主张;也绝非《新青年》一贯之主张。

　　当然,《新青年》第一卷不管是从其文字数量,还是从其价值取向确是宣传西方文化的刊物。《新青年》传播的西方文化相当广泛。其中尤以西方的“青年组织”、“人物”、“民主”、“科学”、“小说”、“戏剧”为传播重点。“青年组织”主要介绍了德国、英国、美国青年团体的组成方式和对青年的教育方式。“人物”中主要介绍的是“革命家”、“企业家”、“军事家”、“政治家”,其共性是均为积极进取开拓有为的杰出人物。“民主”的内容主要是介绍“人权”、“平等”、“自由”的价值观。“科学”的内容主要是“进化论”和“生理知识”。“小说”是俄国作家屠格涅夫的《春潮》和《初恋》。“戏剧”是连载共五期的英国作家王尔德的《意中人》。

　　陈独秀编辑《新青年》是要宣传西方文化,但是,如果认为宣传西方文化就是主张资本主义,这就太缺乏具体分析,而简单化了。就从《新青年》第一卷的思想倾向性观察,在政治文化方面,是主张以个人主义为基石的自由主义思想。但在社会经济方面,则主张劳资调和的社会主义,批评资本主义带来的社会不平等。陈独秀在《新青年》创刊号发表的《法兰西人与近代文明》一文中就清醒地认识到:“近代文明之特征最足以变古之道,而使人心社会划然一新者,厥有三事:一曰人权说,一曰生物进化论,一曰社会主义。’,②陈独秀强调,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其祸害日益加深,必恃社会主义这种“反对近世文明之欧罗巴最近文明”。陈独秀在该文中,对资本主义私有财产制度带来的社会不平等持批评态度,但不主张私有制速废,主张资本劳力调和,保护工人,限制兼并的社会经济政策。这虽然不是科学社会主义的经济政策,但这确是西方的一种社会主义流派的经济政策。在《新青年》第一卷一篇名为《铁与血》的译文中,则有这样一段论述:“军国主义为资本制度不可逃之结果”,“各国人民将联合反对今之资本主义,与其法制之血制度,而终也,于自由社会主义之基础上产生一种新社会文化,焉是殆可望之事者。”③这段文字则预示了社会发展的社会主义趋势。虽出自译文,译自《伦敦自由旬报》,但可表明《新青年》的立场。《新青年》创办之初所主张的新文化,决不能简单定性为就是资本主义文化,在社会经济方面,是批判资本主义私有制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