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戏曲艺术是综合的舞台艺术形式,其综合不是将文学脚本、音乐、舞蹈、武术、舞美、灯光、服饰、道具、化妆等不同艺术形式进行罗列呈现,而是有机融合在以演员表演为主体的艺术创作中去。笔者结合近几年活跃在戏曲舞台上的戏曲剧目,总结此类创作的主要问题有三:一是主题先行局限戏剧性的展示,二是叙事理念存在二元思维的框限,三是探讨深层人性、展现厚重文化内涵不充分。总之,结合戏曲艺术的剧种特色和时代要求,我们可以试着探讨一出好的现实题材戏曲剧目的必备品质:一是令人信服、有包孕性的故事文本,这个文本要敢于触碰难题并有较好处理难题的戏剧手段。
关键词:戏曲;表演;演员;淮剧;剧目;艺术节;人物;探讨;故事;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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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闻淮剧《小镇》不错,2016年10月第十一届中国艺术节得以亲眼目睹,果然不凡。故事精致凝练,直面当下最敏感的金钱与尊严问题,深入细腻地剖析人心,舞美呈现与演员表演相得益彰。主题虽然不大,但价值意义与社会影响不凡。
戏曲艺术是综合的舞台艺术形式,其综合不是将文学脚本、音乐、舞蹈、武术、舞美、灯光、服饰、道具、化妆等不同艺术形式进行罗列呈现,而是有机融合在以演员表演为主体的艺术创作中去。因而,表演不是简单的炫技,更不是唱调越高越好。作曲人朱绍玉关于戏曲演唱层次的划分,认为“叫、喊、歌、唱”是戏曲的四个层次,很多演员的演唱水平以及艺术认知仅停留在前两个阶段,真正能达到第三尤其是第四阶段的人却过于稀少。淮剧《小镇》以陈明矿、陈澄两朵夫妻档“梅花”为核心,很好地结合了淮剧的剧种特色,音乐舒缓流畅,表演细腻静雅,唱腔以韵为上,柔秀之中不失简练,纯朴纤细里包蕴着洒脱与跌宕。特别是演员的唱段,不在声音的高与低,而在如何叙事抒情以及表达此时此境的独特性与情绪点。
淮剧《小镇》是一部集众“好”于一“好”的作品,面对如此剧目,不禁有很多联想:第一,好人好事的故事不是不可以讲,关键在于怎样讲。2016年7月,中宣部与文化部联合举办了“全国基层院团戏曲会演”,专家研讨会上,笔者曾经对一年来不同形式的地方戏展演活动中的地方戏剧目种类进行过统计分析,其中新创剧目是戏曲各类展演活动的主体,与传统戏相比,新创剧目在多数展演活动中超过80%以上。而在这80%的新创剧目之中,现实题材的现代戏又是主体,尤其以先进人物、好人好事为最。第十一届中国艺术节虽然没有那么明显的特征,但是好人好事的叙述类型仍然突出,除淮剧《小镇》外,此次艺术节还有豫剧《焦裕禄》、评剧《母亲》、龙江剧《松江魂》等都是这一类型的剧目。既然这一类型成为当下创作题材无可绕开的话题,那么我们就应该深入探讨这类创作的得与失。
笔者结合近几年活跃在戏曲舞台上的戏曲剧目,总结此类创作的主要问题有三:一是主题先行局限戏剧性的展示,二是叙事理念存在二元思维的框限,三是探讨深层人性、展现厚重文化内涵不充分。反观《小镇》,它却在这些问题上有较好突破。第一个明显突破,这一故事直面当下现实问题,以马克·吐温的中篇小说《败坏了赫德莱堡的人》为创作素材,具有强烈的寓言色彩和象征意味,坦然写人性、深入剖析人物内心的功夫独到且充满意义。笔者个人特别欣赏该剧的后半部分,其中朱文轩、薛小妹夫妻去朱老爹家前的那段对唱设计巧妙:一紧一慢、一高一低、一动一静、一承诺一思忖,节奏、阴阳、高低……鲜明的对比中深入细腻地剖白了人物内心。演员的表演也很贴切,歌唱、抒怀、动作、步姿、神态以及心与心交汇的眼神……加之静处温润如水,动处激越成歌的音乐表达,让我触摸到好剧的品质性。第二个明显突破,故事以小见大、扣紧时代脉搏反思人性,较好地融合了逻辑推演下的现代叙事与传统文化浸泡了的传统价值。“三字经”的贯穿,心违、心累、心愧的自我剖析,几个“贪”字句的自问自忖,几个“心”字句的交心于妻……既充分发挥了戏曲唱词复沓回环的作用,也较好融入了人物倾诉衷肠的程式表达,戏曲寓教于“乐”、寓教于“情”的艺术特色鲜明有力。第三个明显突破,人性分析与文化内涵的探讨深入、丰富,艺术张力充盈激荡。剧中,主人公唱到“君子慎独古有训,焉能欺世又盗名”,虽是一句自责的话,但是真切而细腻地展示了一个迷途人何去何从的价值判断。剧中,“清白至重”的传统价值不是一句空话,是以朱文轩、朱老爹以及知错有羞、能改、勇于面对的鲜活人物为载体,这样的艺术处理有别于以往的空洞说教,给人以信服感。
第二,实景幕不是不可以,关键在于是否相宜。同样出自卢昂导演之手的《易俗社》,其舞美的繁复感被人诟病。比照之下,我们会觉得《小镇》有诗意、唯美的空灵,又很好地体现了现代戏的真实感,虚实结合处理相契。我个人曾经以河南豫剧院青年团吴素真领衔主演的《白蛇传》在北京长安、河南基层以及天津中国大戏院的不同演出场次的比较分析,来探讨戏曲艺术的本体性问题。通过观剧会发现,好的戏曲剧目不会太受地域、场合以及舞美简繁的影响,戏曲的表演与歌唱才是决定其品质的核心。换句话说,舞美、灯光、服饰的意义,在于对演员表演的烘托,前者是“1”,后者是“0”,前者如果不存,后者的意义便无从谈起。当下,戏曲艺术特别是现代戏的舞美有一个共同的趋势,就是实景化、逼真化、话剧化。这样的趋势让新剧目的重要开支都用到了与表演本体有较大距离的外在物质上,这是令人堪忧的现状。淮剧《小镇》的舞美也没有逃离实景化的大趋势,但是通过观剧我们会清晰地感知到舞美对演员歌唱、表演以及人物情绪的烘托,它在一定程度上较好地营造了空间的流动,完成了写实与写意、传统与现代的结合。虽然我个人更欣赏像梨园戏那样的极简手法,但是我们不能也没有必要以一种格局、一种样式要求所有的舞台呈现,因此,抱着理解与尊重的心情,我对《小镇》的舞美给予我的理解与接纳。
总之,结合戏曲艺术的剧种特色和时代要求,我们可以试着探讨一出好的现实题材戏曲剧目的必备品质:一是令人信服、有包孕性的故事文本,这个文本要敢于触碰难题并有较好处理难题的戏剧手段;二是要有符合剧种特色的唱腔、唱段以及张弛有度的音乐设计;三是自觉地承袭和汲取戏曲在唱腔、表演以及做功方面的程式,使行当、流派化为人物塑造的内在基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