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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与严谨
2017年02月02日 10:07 来源:解放日报 作者:陈鲁民 字号

内容摘要:中唐诗人徐凝写了一首《忆扬州》:“萧娘脸下难胜泪,桃叶眉头易得愁。”大家都拍手叫好,但也有个秀才不以为然,说是“三分明月”扬州就占了两分,太夸张了,应该改为“二分无赖是扬州、无锡、杭州、苏州等地”。写过《梦溪笔谈》的沈括,是北宋大科学家,但他对文艺创作规律就不甚了了,老觉得那些文人骚客的文章不严谨,还撰文进行批判——白居易的《长恨歌》说:“峨眉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燕山雪花大如席”,是文学创作的浪漫夸张之美,“丁是丁卯是卯”是科学研究的严谨求实之美,二者固可以互相借鉴,但决不能混为一谈,胡乱使用。搞文学创作的,尽可以浪漫到心鹜八极,夸张到海阔天空,像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里人会长尾巴、卡夫卡在《变形记》里变成甲虫、莫言的《生死疲劳》里驴能说话,有能耐你就编吧。

关键词:文学创作;扬州;浪漫夸张;科研;秀才;实事求是;笑话;峨眉山;文人;二分无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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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唐诗人徐凝写了一首 《忆扬州》:“萧娘脸下难胜泪,桃叶眉头易得愁。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大家都拍手叫好,但也有个秀才不以为然,说是“三分明月”扬州就占了两分,太夸张了,应该改为“二分无赖是扬州、无锡、杭州、苏州等地”。(《舌华录》)此论一出,令人先是瞠目结舌,继而忍俊不禁,在文人圈里一时传为笑谈。

  这个秀才的毛病,就是没弄清文学与科学的关系。浪漫夸张是文学创作的特质,严谨求实是科学研究的生命,两者是不能混用的。没有浪漫夸张的想象力,就不会有好的艺术作品;偏离了严谨准确的实事求是态度,科学研究也会寸步难行。但若用严谨准确的标准来规范文学创作,只能把文学创作引向死胡同;而用浪漫夸张的态度去搞科研,那也是注定要铩羽而归的。

  有些人就是不明白这样的道理,用科研的标准来指导文艺,或用搞文艺的方法来搞科研,往往会闹出很多笑话。写过《梦溪笔谈》的沈括,是北宋大科学家,但他对文艺创作规律就不甚了了,老觉得那些文人骚客的文章不严谨,还撰文进行批判——白居易的《长恨歌》说:“峨眉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峨眉山在嘉州,唐玄宗根本就没去过!杜甫在《武侯庙柏》诗中说:“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不妨算一下,四十围差不多是直径七尺,一棵直径七尺的树居然高达两千丈,那树得有多细,根本无法支撑!(《玉堂丛语》)

  反之,有人则把文学创作的浪漫态度用到科研上,那可就不是闹点笑话那么简单了。譬如论文造假,有的科研人员根本就没有实验数据,却发挥丰富的想象力,编造出一连串以假乱真的数据,以达到发表论文的目的,进而骗取奖项,骗取科研经费。有的医疗单位,发布虚假广告,收买医托,夸大疗效,虚构治愈患者人数,自制感谢锦旗挂满办公室,他们的“浪漫”,还不仅只是骗钱敛财,弄不好还会害人性命。必须严厉打击,依法惩治,没什么好客气的。

  而中国第一个获得科学类诺贝尔奖的科学家屠呦呦,就得益于她一以贯之的严谨精确的科学态度。获奖后,她说:“总结这40多年来的工作,我觉得科学就要实事求是,严谨精确,绝不能哗众取宠,更不能争名争利。”为了实验的严谨,她宵衣旰食,殚精竭虑,甚至不惜在自己身上检验药性。在经历了190次失败之后,屠呦呦课题组在第191次低沸点实验中终于发现了抗疟效果为100%的青蒿提取物,打开了成功之门。

  “燕山雪花大如席”,是文学创作的浪漫夸张之美,“丁是丁卯是卯”是科学研究的严谨求实之美,二者固可以互相借鉴,但决不能混为一谈,胡乱使用。还是要“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到什么山唱什么歌。搞文学创作的,尽可以浪漫到心鹜八极,夸张到海阔天空,像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里人会长尾巴、卡夫卡在《变形记》里变成甲虫、莫言的《生死疲劳》里驴能说话,有能耐你就编吧。而搞科研,那就要精益求精,实事求是,一点不能掺假,一丝不能虚构,没这份定力与耐心、自律与操守,你还是去干点别的为好,免得误人误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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