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中医临床心象思维以取象而明象或悟象为内容，能够整合医家的智性情意来全面把握病人的形神一体的存在状态，是由具象、现象上升为意象之境的思维进程。

　　象思维是中国传统思维方式中的一种重要形式，也是富有原创性的思维方式。中医象思维是历代医家在长期的社会实践中形成且上升为解释人体生理功能、病理现象及形态结构的相对稳定的理论体系，它贯穿于诊断治疗、养生保健、药物性味归经等之中。从临床实践角度看，中医象思维是医家以“观”的形式捕捉体象（人体所显现的表象）而进行的思维活动，这一临床思维活动也被称为“心象思维”，它是认识中医思维模式的窗口。

　　取象、明象、悟象：

　　中医临床心象思维进程

　　中医临床心象思维以取象而明象或悟象为内容，能够整合医家的智性情意来全面把握病人的形神一体的存在状态，是由具象、现象上升为意象之境的思维进程。它表征着中医学在认识人体生命现象和解决医疗实践问题时，形成了一种从经验性上升为理论抽象性的中医特有的心象思维方式。

　　取象是医家运用望闻问切四诊思维来收集信息，并进行分析、判断等思维活动，它是获取具象的主要手段。在这一过程中，医家运用分析、归纳、综合等方法，对汇聚成的各种各样的信息块进行临床分类和病症的直接判断，其中包含对表层性知识的信息收集和综合判断的思维活动，也蕴含着整体思维、系统思维、恒动思维等思维形式。这种通过感性认识获取的人体显现出的具象，可以作为中医初步诊断的信息集合。当然，对于一名有经验的医家而言，取象的信息集合更多是源于经验知识的积累，通过经验直观——记忆的延续与再现，来获得象的信息更为快捷。因而，从取象的最初层面上说，中医临床思维更具有经验医学的成分。不过，临床上往往出现诸如脉证不符等复杂现象，很多情况下仍需以辨体、辨病、辨证等综合理性推理和直觉证悟。

　　明象是以明理为手段，以经验知识为基础，以类比为主要方法的运思过程。医家以知识和经验为基础，利用理性的思维对取象信息加以辩证分析或逻辑推理，形成体证病的多种判断，包括对病因、病机、病性、病位和病势进行综合分析，并依据判断结果对取象信息进行验证或修订，进而作出新的综合判断和治疗。明象思维主要针对一般常见病，与医家的经验知识关联度较大，表现为主要病症与诊断标准有着较高的吻合度；对于从未接触到的病症，则有着相对复杂的辨证过程，包括进行反复筛选、鉴别、分析、判断、推理等。必须承认，正确合理地运用相关性指标（表现形式），是中医实现确诊的目的。对于事物之间而言，如因出现游走性的关节、肌肉疼痛或瘙痒，甚至有肢体颤动或抽搐、拘挛，并伴随着精神、神经系统所致的眩晕、躁动不安等现象，可以得出“风胜则动”的结论；对于某事物本身而言，如人体中的气、味、精、神、魂、魄等之间的关联度。实质上，人体生命体的复杂性已远远超出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形象，所以中医运用类比方式来解释人体生理病理状况。

　　悟象是以知识为基础，以直觉灵感化境（包括直觉模糊推理）为创造力，以领悟为主要方法的运思过程。悟象思维主要是医家以知识和经验为基础，凭借直觉、悟性的思维对取象信息加以判断，并依据判断结果进行治疗。悟象思维与情境和情感关联度较大，对于少见病和疑难病所暴露出的症状信息不充分或不为典型，面对从未接触到的病症时，能够舍去一系列复杂的推理过程，快速抓住病症的“主要矛盾”，对症下药。由此，悟象思维往往体现出医家的思维由极其开放到快速闭合的“一刹那”，避免了逻辑推理过程及其局限性，但也伴随一定的误差。从某种意义上说，悟象思维更能捕捉到复杂性的存在——它不是时间链条上各个要素之间相互作用的简单相加，而是一种动态的、不可逆的、非线性的相互作用的结果。

　　心象思维

　　是中医临床思维的特色

　　中医心象思维是由具象、现象上升为意象之境的过程，能够整合医家的智、性、情、意来全面把握病人的形神一体的存在状态。在心象思维过程中，物—象—心是一体的，无象则心难以附着与生成，无心则象难以着落与达意，故而“由象识心”与“象由心生”是统一的，二者相因相生、形影相随。因而说，心象思维中的心象与物象关系密切，有着一致性与差异性的特点，一致性在于心象不可能脱离物象纯粹地想象——表现为与过去经验的吻合度，即情景“再现”，差异性在于心象可以超越于物象而“随心所欲”创造情景（如想象出不拘一格的“事件”）。

　　中医临床思维蕴含着“医者，理也”和“医者，意也”的双重含义。从静态的角度看，求理和取意是中医临床思维的主要内容；从动态的角度看，它说明中医诊疗活动是取象而明象或悟象的心象思维进程，表现为医家心象有一个不断加工的过程——以原有“记忆”为基础，表现出抽象概念的加工过程，包含进一步的推理（反推）、联想以及跳跃性的思维。中医心象思维是医家对人体之象概括性反映出一连串映象的过程，能够交织成或有序或无序的存储结构网信息。这一映象信息揭示出医家对患者生命的解读，既有解释理论合于人体的符合程度，又有遣药组方的合理性，其反映出医家诊断思维的一个阶段的状态。能够再现医家的心象图示，表征医家个体性的差异，以及基于个体之上的共通性，是把握和传承中医学灵魂之关键。

　　相比于中医临床心象思维，西医是实在性与经验性的合一，为经验型的工作。中医心象思维则表现出经验性与超验性的统一，为超验型的过程。不过，这种超验型是基于实在性的望闻问切，但不拘泥于此，而是以把握象数为中介，达到心中有数的状态，进而从一般之形象（表象）上升为超越现象的“大象”之境，即达到“大象无形”——医者眼中没有具体之物的地步。这是对具体对象的想象，能够形成虚实统一的医道之境，即内含着阴阳、虚实、寒热、暑湿等概念的悟道、推理、判断，进而上升为一种“神秘”的意境。人体之玄在于复杂性的存在，包括人之形体的复杂系统性和心神的巨复杂系统性以及形神交互关系的巨复杂系统性，同时还有人与外界环境交互作用的复杂性，把握了这些复杂性的存在，便掌握了“众妙之门”。它需要无限丰富的心象信息——既要有理性的推理过程，更要有丰富的想象空间，这种想象之境有时是“言不尽意”的。因此，中医立足于感觉的对象，在于感悟、意象、联想，核心在于意象思维活动，而更注重于感悟、体悟的医道层面。

　　（作者单位：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北京中医药大学中医体质与生殖医学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