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20世纪中国哲学界,存在对形而上学的“一般性”和“特殊性”两种理解方式。持“一般”的形而上学观者认为,中西方只有一种形而上学,中国的形而上学同样应该被驱逐出哲学甚至被取消。
关键词:形而上学;信仰;生存价值;核心概念;特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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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中国哲学界,存在对形而上学的“一般性”和“特殊性”两种理解方式。持“一般”的形而上学观者认为,中西方只有一种形而上学,中国的形而上学同样应该被驱逐出哲学甚至被取消。而持“特殊”的形而上学观者认为,中国的形而上学在思维、方法、目标、作用等方面具有自己的特殊性,是中国人安身立命需要把握的重要知识,不但不能取消,还应积极建构。两种不同理解方式间展开的一系列讨论,勾画出了汉语语境中“形而上学”范畴的基本内容和主要特征。置身于这场争论中的张东荪持后一种观点,但他反对取消形而上学的根据恰恰是因其“一般性”。

形而上学的特点
新文化运动前后,胡适等科学主义者认为科学知识是唯一的知识,主张取消形而上学。另一些哲学家则试图证明两者的不同:梁漱溟认为形而上学的本质是“意见”,科学是“知识”;熊十力认为科学假定外界独存,故理在外物,用“纯客观的方法”,成就的是知识,是量智,而哲学通宇宙、生命、真理而为一,成就的是智慧,是性智;冯友兰认为形而上学知识是与逻辑学、算学、科学并列为四种知识,只是其历史传统不同。张东荪则主张,人类文化中存在着常识系统、科学系统、形而上学系统三种知识。三者互相联系,科学的萌芽藏在常识中,形而上学思想体现在最初的宗教中,并不完全与常识隔绝。“常识知识”为了“实践的顺利”,“科学知识”为了利用天然事物,“形而上学”则为安然生活,给人“感情的满足”、“心理上的安慰”和“生活的勇气”。从此意来说,形而上学类似于宗教。如果去除某些宗教仪式、礼节与外在程序,那些宗教中系统化的、理论化的学说思想,正体现了人类追求超越、确立信仰、寻求意义的终极追求,与形而上学造出“理想的实在”的作用相一致。
在张东荪看来,形而上学之所以能创造意义与价值的系统,是由其概念本身特点所决定的。形而上学的核心概念是“有”或“体”(being),其含义是“底质”与 “绝对”或“全体”。前者是形而上学概念系统的“起点范畴”;后者则是其“终极范畴”。此核心概念既是宇宙万物的存在根据,也是形而下事物的发展方向和理想目标。而无论其作为始基还是目标,都会使人感受到宇宙大化流行的创造意味,从而将生存价值与信仰寄托其中。它不指向某个具体的存在物,因此具有“一般性”,有资格承担人生的尊敬和信仰,能够提供给人类以情感的慰藉。
形而上学思维的特点与合法性
形而上学的上述功能,源于其本身的特征:其一,它与文化传统密不可分。文化传统是一个动态的“连续体”,体现着文化共同体的基本情感、价值和信仰。而某种形而上学被文化共同体所认可,其概念和传递的价值都要符合该共同体的文化传统与理想信念。这是形而上学与科学的明显差别。所以张东荪认为,一个民族的文化传统只能在其“形而上学”知识系统中求之。其二,形而上学虽然是客观的概念系统,但其关注的是 “主观态度”。如科学认为水是氢氧两种元素组成无机物,关注由其气体变为液体的事实。形而上学则将水视为万物之本体,由此引起人们对水和宇宙的不同态度。中国的形而上学作为特殊知识,剥离掉具体事物的实际性质、要素与结构,只提供一种衍生的观念性或思想性图景,以此为宇宙、人生提供终极性的说明。
与同时代其他人一样,张东荪也对比科学与形而上学,论证后者的特殊性。但张东荪更从形而上学的一般性入手加以论证。在中西方哲学史中,依据一个被预先赋予实在性、完满性、超越性、理想性的核心概念,展开对宇宙本质或本源的论述,是某些形而上学系统的相似特征。在这些概念系统中,本体或本源既是基础、前提、起源,又是目的、理想、信仰的意义之维。因此,其提出形而上学核心概念的起点与终点两层维度的含义,是有道理的。但也要指出的是,张东荪只是概括了中西方形而上学史中的部分内容的特点,其他如关于实在论和唯名论的研究、共相殊相的理论、语词和命题、真理的研究等方面,并不完全适合此种论述。但张东荪肯定形而上学的“历史”特性,正确把握到形而上学与民族文化传统的密切联系,即形而上学概念是脱胎于特定的民族语言、思维传统和价值判断,进而构建出本民族族群生存意义与信仰的承载物,在西方语言中,它是上帝、至善、自由,在汉语中,它是天、道、太极。
反观中国近现代哲学史,从严复开始,即已明确指出了形而上学在生存意义层面的合法性,之后学者多从人类生存信仰和价值维度加以论证。因此,张东荪从人生价值的维度论证形而上学的“无可或缺”,有其意义,符合20世纪中国形而上学争论中的主流见解。值得一提的是,张东荪并没有像某些新儒家那样试图用道德或心性本体解释现代社会的一切,滑向道德理想主义的漩涡;而是认识到形而上学的边界,仅将其运用于“理想界域”内。他提醒人们不要把形而上学的知识当作“最高的知识与最真的知识”,而轻视科学。
张东荪关于“形而上学”的论述,证明和促成了现代中国哲学中“形而上学”范畴的确立,也提供了汉语语境中的“形而上学”的基本框架和问题。这对于反思20世纪形而上学思潮,深入研究哲学的民族文化属性有借鉴意义。
(作者单位:沈阳大学政法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