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城市化进入快速发展时期，城市的物态基础更为坚实。而作为城市的灵魂，城市精神在不断地凝聚与嬗变中备受关注。城市化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移民现象，而由此衍生的移民文化成为城市化的重要产物，在城市文化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自然就成为城市精神建构不可或缺的要素。

　　移民文化影响不容小觑

　　移民文化是移民在流动过程中形成的一切文化总和。相对于城市原生文化而言，移民文化虽然是一种异质性文化，但并不代表它与城市原生文化格格不入。恰恰相反，通过缓慢而艰难的适应与融合，移民文化化作城市文化的一抹底色，影响着城市精神的建构。

　　移民文化为城市精神提供优质基因。当移民文化强势入主城市文化时，它所蕴含的精神基因可能成为城市精神图谱中的主导基因或等量基因，影响着城市精神的主要内容及其走向，而城市原生文化所蕴含的精神基因则可能被弱化，甚至被同化；当移民文化弱势渗透城市文化时，它所蕴含的精神基因往往是一种隐性基因，在移民群体生存与发展诉求的驱动下，以一种潜在的趋附形式融入城市原生文化，并共同涵养城市精神的根基。当然，作为一种文化的综合体，移民文化本身蕴含或涵养的精神基因庞杂而多样，但并非每种基因都是优质基因，也不是每种优质基因都能被城市精神所吸纳。在移民文化中，只有那些根植于城市发展的沃土，立足于城市共同利益，引领城市发展方向，囊括了城市最大公约数的精神追求和价值取向，才可能成为城市精神青睐的优质基因。尽管这种优质基因的培育过程不易，且培育时间不可控，然而移民群体对于文化身份认同的迫切渴望，使得移民文化一直为城市精神提供着优质基因。

　　移民文化为城市精神赋予创新活力。文化因封闭与保守而缺乏创新，又因交流与碰撞而富有活力。事实上，不论是从外部还是内部看，移民文化从未加入封闭保守的队列，它从产生之日起就是一种不断碰撞的文化。这种碰撞不仅表现为移民文化与城市原生文化之间的碰撞，还表现为移民文化内部多元形态之间的碰撞。移民文化的创新特性在一次次碰撞中不断凸显，由此逐步影响移民文化和城市文化的面貌及内在肌理，甚至引起新的文化生成，而这一变化过程的实质就是创新氛围逐渐发挥作用，并开始酝酿城市精神的过程。也就是说，由移民文化的创新特性为核心营造的创新氛围，可以赋予城市精神极大的创新活力。除此之外，移民文化还是一种动态文化，它伴随移民群体的流动而不断吐故纳新，这不仅为移民文化自身和城市文化增加新的精神基因，也会持续强化移民文化的创新特性及由此营造的创新氛围，这无疑对赋予城市精神创新活力具有重要作用。

　　移民文化为城市精神滋养开放情怀。移民群体是文化精神传播最活跃的载体，具有高度的流动性，在城市的进出之间彰显了移民文化的开放与包容等特性，为城市精神滋养了开放情怀。从内部构成来看，尽管移民群体的复杂来源和频繁流动增加了文化的融合难度，但不代表移民文化就是零和博弈。其实，面对千姿百态的文化形态，基于其自身以及城市发展的共同期望，移民文化可以形成共生共赢共发展的正和博弈。虽然过程艰难，但移民文化却能从中博弈出一种“和而不同”的存在方式，并以此融入城市文化。从外部辐射来看，由于移民群体并不是单向度的流动，因此他们既可以承载着多元的文化形态流入城市，影响城市精神的培育，也可以将属于这座城市的精神化身为“他者”的移民文化，随着移民群体的流出而传播到其他城市甚至更广阔的天地，使其在开放的大格局中，发挥城市精神的辐射作用。当然，城市等级越高，城市精神辐射范围越广，移民文化为城市精神滋养的开放情怀就越明显。

　　将移民文化融入城市精神

　　移民文化对于城市精神不可或缺，如何发展移民文化并推动城市精神的建构备受关注。

　　第一，尊重移民群体的话语权，增强城市精神的感召力。在城市化背景下，移民群体一开始总是以“他者”的身份进入城市，但一经进入，他们就主动或被动地成为城市工作和生活的参与者。既然移民群体是城市的参与者，那么他们对于城市就会有且应当有话语权。移民文化恰恰是移民群体以“他者”身份在融入城市过程中表达其思想观念和文化诉求的话语方式。虽然“他者”的客居心态会削弱这种话语权，但无法抹除其话语权。反之，尊重移民群体的话语权，不仅能够改善“他者”的客居心态，还有助于营造城市包容的文化氛围。尊重移民群体的话语权，要尊重移民群体独特的话语表达方式，还要给予移民群体平等沟通的机会。应通过建设线上线下的沟通平台，营造自由表达的文化氛围，保障移民群体在城市生活中自由表达的文化权利得以实现。

　　第二，开发移民元素的文化产品，增加城市精神的现实感。作为城市精神的重要源泉，移民文化在流动与碰撞中带来了丰富的文化资源，但也表现出了极大的不确定性，这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其转化为城市精神的可能性。要改变这一情形，不能单纯地寄希望于不确定性的低概率，还要通过开发具有移民元素的文化产品，建立起稳定的文化事业和文化产业，以实现移民文化的稳定转化和发展，从而削弱不确定性的影响。在文化事业方面，政府可以根据移民群体的特殊文化需求，开展有针对性的活动，举行具有移民特色的活动来增强移民群体对城市的现实归属感。在文化产业方面，应以移民文化为核心，发展“移民文化+科技”“移民文化+旅游”“移民文化+创意”“移民文化+教育”“移民文化+影视”等文化产业。这些产业会不断促进移民文化的转化和发展，推进移民文化的产品开发，并以此为中心不断地吸引同质移民文化靠近。

　　第三，强化移民文化的终极价值，提升城市精神的认同感。城市文化素来不是一个无差别的文化整体，它是由移民文化和城市原生文化融合而成的。作为不同质的文化，移民文化与城市原生文化能够融合，缘于二者在相互妥协与让步过程中达成的共识。当然，达成共识的程度越高，城市文化融合的水平和质量就越高，而城市精神的认同感也就越强。达成共识的最高境界是共享。共享从主体权利资格的立场给予城市文化融合与城市精神认同的最高确证。然而，对移民群体来说，共享虽然是一种主体权利，但这种权利并不是天然存在或轻易可达成的，它依托于移民文化的终极价值。要强化移民文化的终极价值，就必然要关注移民群体。要超越认识上的局限，形成一种“美美与共，天下大同”的文化自觉，把移民群体从“他者”的异样目光中解放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型的平等文化关系，它赋予移民群体与城市本地人平等的地位，享有同样的文化权利。

　　（本文系2018年度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新时代中国新移民的文化认同研究（18BKS100）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华南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