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除非废除语言,否则人就有被语言蛊惑而犯理智病的可能。
关键词:语言;抵制;逻辑结构;理智;哲学
作者简介:
说维特根斯坦的哲学是一种语言哲学当然没有错,但过于笼统了。和罗素一样,青年时代的维特根斯坦认为语言和实在必定具有共同的逻辑结构,正因为这共同的逻辑结构,语言才能与实在相对应,而哲学活动在很大程度上就表现为对这逻辑结构的分析和澄清。然而,据说某一天皮埃罗·斯拉法对维特根斯坦做了一个意大利人表示轻蔑的手势(常见于意大利足球联赛),并追问后者这个手势的“逻辑结构”,一向雄辩的维特根斯坦这时却沉默了。
维特根斯坦此后逐渐抛弃了自己青年时代的观念,抛弃了语言对应于实在这一先入之见,打消了语言背后的逻辑可被一劳永逸地给出这一看法。他发现人类的日常语言活动是如此的丰富、微妙,在相对稳定中又有不断的变化,即便这些语言活动背后存在着逻辑,可能也不止一种,而是有无数种。
后期维特根斯坦把自己的哲学定位为一场斗争,抵制语言对人类理智的蛊惑。在他看来,语言之所以有意义,乃是因为在人们的生活中,词语和句子有它们的用法,若把这些用法拿掉,语言就失去了意义,人们也就无法理解语言了。人们之所以一看到一个词或句子就觉得自己理解它,恰恰是因为能使用它而且一直在使用它。
语言会脱离人们对其的使用,蛊惑人们的理智,这时哲学问题就可能产生。正如维特根斯坦所言:“只有在语言休假的时候,哲学问题才会产生”,“让我们操心的那种迷乱发生在语言仿佛是在空转的时候,而不是它正常工作的时候”。比如,如果人们不在日常情况下与具体的白色的东西打交道,而是去构想“白本身”,那么哲学问题也有可能产生;倘若人们不在现实生活中使用那些表达痛或感觉的表达式,那么这些特定的表达式(比如英文的“I have pain!”)就会引诱人们相信痛或感觉是人们内在的、私有的“某物”,而直接对应于这种“物”的“私人语言”就有可能被构想出来了。
维特根斯坦把语言对人们的这种蛊惑称为“借助我们的语言来蛊惑我们的智性”。不是有人“借助我们的语言来蛊惑我们的智性”,而是语言借助自身来蛊惑我们的智性。同时,不仅哲学家会犯理智病,每一个受语言蛊惑的人都可能犯理智病。
当空转的语言蛊惑人们的理智时,人们会构想出关于这些语言的一些用法,维特根斯坦称之为“形而上学的用法”,其目的是要帮助人们把语言从形而上学用法带回到日常的用法。维特根斯坦的方法有三点:顶住误解的冲动,洞察语言的工作情况,整合我们早已知道的东西。因为语言的“用法并未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尤其在我们从事哲学的时候”,“我们必须不断地问自己:这个语词在语言里—语言是语词的家—实际上是这么用的吗?”而它们实际上是如何被使用的,则是我们早已知道的东西,即我们都知道如何正确地使用语言。
空转的语言和实际使用中的语言的对立,以及形而上学的用法和日常的用法的对立,让维特根斯坦具有了一种在错误中、在理智病中穿行的气质,维特根斯坦不是在外部,而是在内部与之搏斗。对于人们形成的错误的哲学图像,也可以先“屈从于使用这幅图像的诱惑:然而,接着来探求这幅图像的应用是什么样子的”,看看这图像能否被使用。
熟悉维特根斯坦文本的人一定知道,他总是不断地使用日常语言使用的例子,将其作为一种参照物,并展开细致入微、剥茧抽丝的哲学分析,试图将语言从形而上学的用法带回到日常的用法;人们也知道,维特根斯坦批评了很多哲学理论,却不给出自己的哲学理论,他说自己摧毁的是搭建在语言地基之上的纸房子(语言的形而上学用法),从而让语言的地基干净敞亮。
可能有人对维特根斯坦这种“打消型”而非“建构型”的工作方法表示不满,他们要求维特根斯坦给出自己的哲学理论或方案。然而,哲学理论或方案可能是给不出的,正如包治百病、一劳永逸的药方可能是没有的。除非废除语言,否则人就有被语言蛊惑而犯理智病的可能。
(作者单位:厦门大学哲学系、知识论与认知科学研究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