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本文考证广州话表示“俯”义的kam的词源是“躬”,并指出“躬”字上古音的韵尾为*-m。广州话这个词保留了上古汉语音的特征。
关键词:古音;上古音;广州话;方言;韵尾;汉语;周流溪;躬;音韵;构拟
作者简介:
李荣主编《现代汉语方言大辞典》综合本(2002)第5922页载有“顉”字,见于湘方言长沙话
(上声),赣方言于都话
(上声)、南昌话
(上声)和客家方言梅县话
(去声),长沙话意为垂(头)、点(头),其余各方言点均意为点(头)。《说文》:“顉,低头。从页、金声。”《广韵》五感切又钦锦切。同书第6349页载广州话“
”
阳人),意为点(头)。取其异体、《集韵》玉盍切的“
”参与组成的连绵词“
”有“首动貌”之意,以为本字,意义不很对应。其实它的读音就是“五感切”相对的入声,可能是从“顉”变来的。
广州话里还有一个词可能跟“顔”有点关系:
(阴平)[1],意为低(头)、俯(身)。例:~低头唔出声低下头不做声|成日~低个头行路整天垂着头走路|~低身去执弯下身子去捡。
前尚未看到有广州方言词典收录这个词。其读音跟“顉”字疑母的“五感切”和溪母的“钦锦切”都有点距离,它对应的是见母。不过在广州话里,它与“顉”字的声符“金”倒是同音的。其意义上,不限于头部的动作,也用于身躯,用“俯”来释义比较贴切。
这个词的本源可追溯到‘‘躬”字。躬,《说文》正字作“躳”,入吕部。《说文》:“吕,脊骨也。”是“膂”字初文。“躳”陈昌治刻本《说文》解为:“身也。从身、从吕。躬,躳或从弓。”段玉裁本作“身也。从吕、从身。躬,俗从弓、身。”段注云:“从吕者,身以吕为柱也。……弓身者,曲之会意也。”
于省吾(1996)第1757号"雝雍”、第2180号“雍吕”引罗振玉,言“宫”字象有数室(相通)之状,“‘吕’即‘宫’之初文。”又引叶玉森疑“躳”即从此“吕”之说而凿实之,“谓躳从宫省则可矣”。王弘力(1997)也说“鋁”之“从吕者,宫省声也”。今按:更准确的说法是躳从“宫”的初文“吕”得声,与“膂”的初文“吕”无关;两个“吕”只是字形混淆而已。至于《说文》以“宫”为“躳省声”,则正好弄颠倒了。王弘力(1997)还指出异体“躬”之“从弓者,亦声也。”
“躬”本义为身,引申为自身,从而有自谦而对人屈身示敬之义,后代鞠躬义由此,俯身义亦由此。前人有说,兹不赘。后代写作“躬”,其从“弓”声兼义,以身弯曲如弓,亦有理。
下面讨论“躬”和“宫”的读音。二字于《广韵》均为居戎切,见母东三平声,今天广州话的“宫”和照字读的“躬”都是
(阴平),正对应这个音。上述
的声母、声调都没问题,但韵母跟这个反切不能对应;这个词对应的不是“躬”的中古音,而是它的上古音。这里要着重说明的是它和“宫”字的韵尾——中古为-ŋ尾,上古则为*-m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