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结合毕加索的艺术生涯,从艺术家、收藏家、理论与美术史家、经纪人、艺术金融、艺术社会学等艺术链研究毕加索的赞助模式,从而揭示一个伟大艺术家成功的商业机密,以及国家艺术战略之下资本对艺术的渗透作用与影响,以拓宽美术史研究的视野。
关键词:艺术作品;毕加索;赞助模式;艺术市场;美术史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徐晓庚,华中师范大学 美术学院,湖北 武汉 430079; 王圆圆,武汉理工大学 艺术与设计学院,湖北 武汉 430070 徐晓庚(1963- ),男,汉,湖北汉川人,中央美术学院文学(美术学)博士,华中师范大学美术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教育部留学基金委归国博士后基金项目评审专家,教育部博士后科研基金课题评审专家,德国慕尼黑大学美术史系访问学者,慕尼黑大学东亚艺术研究所兼职研究员,研究方向:美术学,艺术史。
内容提要:毕加索是20世纪最具创造性的艺术家之一。文章结合毕加索的艺术生涯,从艺术家、收藏家、理论与美术史家、经纪人、艺术金融、艺术社会学等艺术链研究毕加索的赞助模式,从而揭示一个伟大艺术家成功的商业机密,以及国家艺术战略之下资本对艺术的渗透作用与影响,以拓宽美术史研究的视野。
关 键 词:艺术作品 毕加索 赞助模式 艺术市场 美术史
中图分类号:J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9104(2017)02-0161-08
毕加索是20世纪公认不二的最有创造性的艺术家,他的艺术活动跨越了20世纪的几个重要的前卫艺术流派,而今他的单幅作品价值早已过亿,似乎还有较大的增量空间。类似这样的判断还可举隅很多,这是美术史的常规写作模式与评判标准。然而我们研究20世纪的艺术金融模式,发现金融原理是20世纪美术的发动机,正是艺术金融的作用,20世纪美术才得以“成功”。如果我们的美术史学缺少这一评价尺度,就会为金融之下的美术史学与艺术家“盛名”所遮盖,难以把握现代美术的发展,亦不可能清楚地认清20世纪的美术巨匠的“价值”。本文从毕加索早期艺术创作与艺术市场回顾、毕加索的主要赞助人和机构、毕加索从欧洲走向世界金融、艺术家和理论家对毕加索艺术的发声等方面,对艺术家、收藏家、理论与美术史家、经纪人等艺术链研究毕加索的赞助模式,阐释商业策划、金融资本、国家艺术战略对艺术发展与传播的影响与渗透,拓宽美术史研究的视野。
一、毕加索早期艺术创作与艺术市场的回顾
毕加索是西班牙籍画家,但主要活动在法国,也可以说是一位法国画家,是一位产生世界影响的艺术家,位居野兽派、立体主义、拼贴绘画、达达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等流派之中,或是其主要功臣,或为最耀眼的艺术家。他一生追求自由与爱情,在情感的世界里感受艺术快乐,在现实中享受变革的阳光,是一位热爱和平与追求进步的艺术家,与国际运动共舞,支持世界和平与共产主义事业,是20世纪最有创造才情的艺术家,这是美术史上对毕加索的写作态度。
以这样的尺度来看待毕加索的艺术生涯,这与当初那些运动产生时的实情有天壤之别,也不符合20世纪美术史的历史真相。事实上,现代主义艺术流派革了西方传统的命,即以二维装饰艺术代替三维艺术,实现了架上绘画的终结,所以现代派就是装饰性或二维性。回顾毕加索所参加的现代美术活动,不难发现,他是在叛逆之中走出来,割断了传统与现代之间的脐带。20世纪美术朝装饰性方向发展,这是视觉图像语言的存在形式,他似乎是人类艺术史上的大功臣,实际上他背负着巨大的“破坏与谩骂”之名,在激进的批评声中成长。前卫画家们是“转变西方艺术噩梦”的人群,还原20世纪美术史的历史真相,毕加索很困窘,并非我们想象的那么伟大。他之所以能从逆境中走出来,重要的还是因为艺术赞助与美国艺术政策的渗透。
蓝色时期与玫瑰时期的毕加索吸收塞尚和马蒂斯的艺术,这一时期他生活在巴黎的“洗衣船”里,生活异常艰辛,创作受人冷嘲。1895年塞尚在拉非特街(Rue Laffitte)画廊展览时,《艺术家报》(Journal Artistes)指责“这是油彩涂成的丑恶梦魔”,“超越了法律可以容忍的恶作剧的程度”[1]31。塞尚尚且如此,毕加索的日子肯定难过。野兽派时期毕加索的作品市场失灵,也被评论家冷嘲谩骂。评论家沃塞勒(Louis Vauxceller)、萨戈特(Clovis Sagot)、维尔登斯坦(Georges Wildenstein)对毕加索评价异常低。沃塞勒看见毕加索的《蓝色裸像》义愤填膺地说:“它的画法幼稚,着色粗暴,男性化的少女右臂既扁平又厚重。”[1]91马蒂斯最初的境况也非常困窘,1903年一个收藏协会用2400法郎购买马蒂斯24幅作品,1904年3月19日莱沃用550法郎购买马蒂斯的《静物与鸡蛋》《雪景》和《屋檐下的画室》,缓解了马蒂斯生活的燃眉之急。而1905年马蒂斯创造了野兽派,时隔两年,1908年莱沃花1000法郎买入毕加索《江湖骗子》(后以12650法郎卖出)。1909年4月16日,毕加索与布拉克共同创造了立体主义绘画。布拉克是一位油漆工的后代,是熟练的油漆工人,用刷墙的技术创造了立体主义,这是业余画家玩前卫艺术。当时丹尼尔·亨利·卡恩韦勒(Daniel Henri Kahnweiler,又译坎魏勒)面对立体主义的反应是“就好像某人吞了汽油、准备吐火似的”。“其实当时没有任何人了解立体主义,坎魏勒经过一段时间后才懂,他在开始的时候非常明确地表示:‘每个人都觉得毕加索的画疯狂而怪异。’他又补充:‘德兰私下告诉我,毕加索总有一天会在他自己的大幅作品后面上吊。’”[1]105生活中的毕加索没有上吊,而是过得很鲜。
布拉克与毕加索玩拼贴画在当时的艺术界也是一把火。阿波利奈尔是毕加索的心灵之师,帮助毕加索结识布拉克,毕加索和布拉克创造了立体主义。1917年阿波利奈尔创造“超现实主义”,是一位超写实主义的诗人,是一位出身低下而潦倒的诗人,他的诗的句子与结构诗意传达给立体主义诗作。毕加索和布拉格的立体主义画面语言体现了阿波利奈尔的诗学结构语言。1912年布拉格想表现一个正在读报纸的人,取来一张报纸,剪下一片贴在画布上,然后涂上重彩油料,试图嘲笑训练有素的工联主义,拼贴艺术是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发展而成的。毕加索创作《吉他和酒杯》等系列作品,代表着立体主义的成就。
毕加索与印象派关联紧密。印象派当时的景况十分凄惨,官方禁止展览,报刊禁发消息,印象派的作品“如土一样便宜”。梵高在世时一辈子没有卖出一幅画,全靠弟弟提奥接济。毕加索与他们交往,受到社会的非议是自然的事。超现实主义艺术也是被骂的。“一位来自谢尔(Cher)的社会主义代表布雷东向政府挑战,因为他认为‘用我们的国家宫殿(秋季沙龙在大皇宫[Grand Palais]内举行)助长如此反艺术,反爱国主义的宣言,孰不可忍’,巴黎市议会的大佬,名叫朗皮埃(Lampue)的摄影家,攻击文化艺术部次长:‘我希望你离开艺展时也像我认识的许多人一般,心里充满厌恶。我甚至希望你们扪心自问:‘我有权把一座公有纪念建筑物借给一群无赖,让他们在艺术世界里像街头流氓一般为所欲为吗?’”[1]163毕加索被骂为“外国痞子”,但在巴黎他就是这样活着、玩着,玩得让西方人心跳发癫。1942年6月6日弗拉曼克在《联合媒体》上载文:“巴勃罗·毕加索的罪名是把法国的绘画拖进一个死胡同,一场无法言喻的大紊乱之中,从1900年到1930年,他带领绘画走向否认、无能与死亡,因为他本人便是无能的化身……他玩的每种奇技淫巧,背后学谁都一目了然。毕加索唯一办不到的事,便是画一幅真正属于毕加索自己的画。”[1]346
画家是卖画的人,声名不好的毕加索,这时的艺术市场自然不好。“从1901年开始便对毕加索不闻不问的沃拉尔,这时(1904年,作者注)突然积极参与‘洗衣船’的活动,而且还以2000法郎(那笔钱在当时等于一位普通工人年收入的两倍)买下毕加索画室中的所有作品。”[1]4“我卖给安德烈·莱沃先生两幅毕加索的作品,他付给我200法郎!这在那个时代是少有的事情,回想起来的感觉真好。”[2]28这就是说能把毕加索的作品踢出去,就算上撞了大运,中了彩。如果按10%的回扣来计算,毕加索只能得到20法郎。值得一提的是贝斯·威尔(Berthe Weill)这位画商。她在迈耶(Mayer)当学徒,认识了沃拉尔德,1901年12月1日在巴黎开画廊,她的画廊资金是4000法郎的嫁妆。“威尔可能是经销毕加索作品——特别是三幅斗牛图的第一位法国经销商,她总共花了100法郎购买三幅斗牛图,而且立即转手卖了150法郎。她也是第一位(在1902年2月的第一次集体展出中)展出马蒂斯作品的经销商和第一位卖出马蒂斯的油画的人。”[2]21901年毕加索在沃拉尔德画廊做展览,这是由彼德罗·马纳克(Pedro Manach)、古斯塔夫·柯奎尔特(Gustave Coquiot)赞助的。还给评论家菲利塞·法格斯(Felicien Fagus)和皮尔·考(Pere Coll)送了两幅画。贫困中的毕加索希望得到商业上的赞助和评论界的支持。1905年里奥和格特鲁德·斯坦开始收藏毕加索的作品,1906年史楚金开始大量收购毕加索的作品。“熊皮”协会计划实施大部分资金用于收藏毕加索的作品,并通过中间人克劳维斯·萨戈特做代理。莱沃收藏了毕加索的6幅油画和水彩画。1907年花1000法郎购买到《杂耍艺人之家》。1908年买下《水果钵》。1911年花掉2750法郎购进《三位荷兰女子》和《马背上的小丑》。在1912年毕加索与卡恩韦勒的合同中,毕加索同意每幅这样的尺寸以1000至1500法郎的价格在市场上销售。按市场销售10%至20%利润算,毕加索每幅油画作品的价格大约在100至300法郎区间。1906年4月,沃拉尔德花了2000法郎买进了20幅毕加索的油画。“1905年开春头几天圣塞尔来看他们,以300法郎买了几幅毕加索的素描,反映出他与费尔南德同居早期的努力,头一张日期标明为1904年,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凝望正用毛巾擦干裸身的费尔南德,陷入深思;第二张《着魔的人》画一位极端焦虑的母亲,一位瘦削年轻的父亲和一个分享他们悲凄的小女孩,母亲坐在那个来自巴塞罗那的著名黑衣箱上。”[1]541934年末希特勒说立体主义、未来主义和达达主义是“垃圾”。1937年7月19日慕尼黑举办前卫艺术展,5000多件画作和雕塑进行展览,被称为“堕落的艺术展”,展出的目的是供人嘲笑。现在查阅这样的材料还较困难,美术史学者点赞者多,揭其丑者少,这个现象值得我们深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