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斥在屏幕上、散落在电波中的大量常规新闻和俗套行话，已经成为授权媒体和驯顺订户之间亲密协作的结果。常规新闻的老规矩确保了公共议题被强势者所占据，体现的是他们的关心和视角，在通常情况下，他们的优先选择引导着新闻播报的内容。

　　幸运的是，这并非新闻媒体的全部。我们桀骜不驯的记者致力于挖掘和公开报道具有新闻价值的真相，虽然当权者更愿意忽略这些真相，有时候甚至会将这种揭露真相的行为认定为非法。

　　我们生活在大胆揭露官方秘密的时代，这种情况恰恰与美国或其他国家历史上官方秘密的大肆扩张相伴而生。自从在线反秘密网络——维基解密2010年公布了被列为机密的伊拉克平民遭到美国直升飞机屠杀的火炮阵地镜头后，全世界的新闻媒体揭露出来的美国秘密令人震惊。正是通过这些秘密的设施，美国一直维持着9·11事件之后空前规模的监控和数据收集活动。

　　揭露真相的后果一直很严重。为维基解密提供信息的士兵切尔西·曼宁已经开始在联邦监狱长达35年的服刑，而把信息透露给新闻媒体的策划者朱利安·阿桑奇，实际上已被软禁在伦敦的家中。

　　与此同时，头条新闻继续依靠维基解密的后继者美国前情报分析师爱德华·斯诺登提供的秘密。这些秘密中就包括令人震惊的真相，政府数据无所不在，技术领域的渗透和国家安全局电子监控范围的过分扩张。

　　这真是令人吃惊。政治领袖继续谴责斯诺登是间谍，但是公众并不买账。就此问题进行的一些民意调查如去年奎尼匹克大学的民意调查就发现，认为斯诺登是揭露秘密的深喉的受访者占55%，而认为他是叛徒的占34%，两者有很大差距；相信官方反恐努力在限制公民自由方面做得太过分了的受访者占45%，认为不过分的占40%。

　　所以，你可能认为美国记者会觉得自己的腰板更直了些。毕竟，这里有大量打着公民的幌子偷出来的新闻，有证据表明报道这些新闻得到民众的支持。

　　这似乎是个坚固的基础，记者据此可挑战常规新闻令人厌烦的老规矩，复兴新闻业桀骜不驯的传统和独立探究真相的传统。

　　但是，一个令人吃惊的新调查显示，这已不是当今美国公众能够接受的现实。该调查是自1971年以来印第安纳大学研究人员每10年进行一次的系列民意调查中最新的一次。调查结果显示，新闻业被认为已经道德败坏，丧失了应有的胆量。

　　受访者相信新闻业已经走向错误的方向，其最大的问题是“利润率下滑”。

　　调查中有这样一个问题：“最引人注目的是培育桀骜不驯记者的新闻报道技巧最近一些年遭到越来越多的拒绝。请考虑这个问题：记者有时候如果‘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使用企业或者政府的机密文件’能否被辩护？”

　　2013年，在1080个受访者中支持记者这么做的不足58%；而在1992年，支持率将近82%，下降幅度之大十分明显。支持记者使用“没有经过允许的个人文件”的比例又如何呢？该比例从1992年的48%下降到2013年的25%。同样的，使用“隐蔽摄像机或麦克风”的支持率也从20年前的60%下降到去年的47%，“入职以便得到内部信息”在1992年得到将近三分之二记者的支持，可是到了2013年，支持者就只有四分之一了。请别忘了，受访者没有被问及是否应该常规性地使用这些做法。问题是偶尔使用一次是否应该被辩护，如非授权的秘密泄露可能暴露错误行为的严重性或者揭露真相可能防止造成伤害。

　　研究者拉斯·韦尔奈和大卫·里弗教授评论说，“总体上看，这种朝向更温和的新闻业的趋势或许反映了美国媒体在过去20年里遭遇到的商业压力越来越大”。

　　“当然，无视保密法则，入职以便揭露雇主的违法乱纪，侵犯个人隐私，这些都是记者不该随意做的事。法律常常建立在强大的逻辑之上，组织机构像个人一样也有权获得免于公众闯入的自由。”

　　但是，这里有些限制。记者面对的令人困惑的挑战是如何对付这些限制，什么时候突破这些限制被认为是合适的，而不是漫不经心地认定必须遵守这些限制。

　　当前的气候对新闻业的发展十分不利。但是退缩到令人舒服的常规新闻模式中，意味着回避新闻业难驾驭的领域。而新闻业要真正履行其职责的话，就必须在争吵、冲突和官方不赞成的情况下进行。

　　（本文原文为《Is U.S. journalism losing its nerve?》，译自http://www.mcclatchydc.com/2014/05/19/227776/edward-wasserman-is-us-journalism.html 。作者爱德华·瓦塞尔曼为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新闻研究生院院长。译者吴万伟为武汉科技大学外语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