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在我的跨界艺术中,跨越最大,最具偶然性的,也可以说最不可思议的是我与纳米艺术的相遇。
关键词:艺术;显微镜;纳米科技;同济大学;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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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跨界艺术中,跨越最大,最具偶然性的,也可以说最不可思议的是我与纳米艺术的相遇。
因为我的创作生涯的任何一次新的创作,跨越再大,也都会有一些过去的经验与积累作为铺垫,都会有一些艺术准备。但我对于“纳米”科技一无所知——不仅对于纳米科技这样当代最前沿的交叉性新型学科一无所知,而且,对于几乎所有的新技术都有点天生的排斥性,不仅不愿花时间学习,还认为它们会妨碍我的艺术思维与灵感。比如我到现在几乎不碰电脑,我的微博是朋友帮我注册的,我的手机只用来打电话和发微博,其他所有功能全都浪费等等。因此说我玩纳米艺术,熟悉我的朋友以为是天方夜谭。
我要感谢我的邻居,现在成为我好友的时东陆教授。我在同济大学的艺术中心是在五楼和六楼。二楼有一个纳米学院。大约我们这幢楼只有我们两家的办公室最漂亮。他们学院比我们成立得晚一些。他是美国某大学的终身教授,同时也在同济大学的纳米学院做院长,每年大概有半年时间在中国。因为他喜欢我们的装修风格,所以在他学院装修的时候带人上来看我的办公室,一来二去就成了熟人。突然,有一天他问我,我们艺术中心愿不愿意和他的学院共同举办一个纳米艺术展。
我问他什么叫纳米,他这位纳米学博士像教幼儿园小孩一样不厌其烦地给我讲解了好多遍,我听了似懂非懂。他看出我没听明白,决心要启蒙我,约我一起去苏州看看纳米科技园,说能用显微镜拍照。这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苏州有我国最重要的纳米研究基地,有我国最先进的纳米研究科学设备。据说美国拥有世界最大的纳米研究设备,苏州这个是世界第二。那天我们参观时,院长在一边讲解,他说你可以试试用这种超高倍的光电显微镜拍照。最后他把我交给几位年轻的纳米研究员。
我起先只是想看一看他们怎么用显微镜来拍照的,后来发现那是件很复杂的事情。在五分钱硬币大小的一块金属板上要放几十种不同的物质,可想而知每一种东西的体积有多微小,说是像沙子大小已经太大了,可以说是尘土大小。要把这些小微粒固定在金属板上,喷上真金,然后抽真空,让它可以导电,再用超高倍显微镜去看这些物质。放大的倍数可以选择,画面与角度也可以选择。当时,我找了一些手头能找到的东西,比如竹子、木头、头发纤维、纸张、胶带等等。没想到在超高倍显微镜下面看到了一个非常神奇的世界,我突然有了创作冲动,和那位掌机的研究员开始拍摄,忙到凌晨3点。
几周后,我把制作完成的几张照片发给研究员们看,他们不相信这就是他们与我一起看到并拍摄的。我想到还有几个画面想重拍一下,请他们按我的照片在哪个尺寸哪个角度重拍一张,但他怎么也找不到我要的那个图像了。我突然明白,我与他们在显微镜下看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后来我只好在同济大学的纳米工作室补拍了一些,但仪器的精度比苏州的逊色一些。
纳米艺术,科学家称之为“看不见的”艺术,是电子非物质艺术的新形式。纳米尺度是十亿分之一米的尺度,只有在高倍显微镜里方能看到,普通人的肉眼是看不见的。
以雕塑为例,乐山大佛高71米,明孝陵神道的石像高3米,伯明翰大学纳米研究室创作的“纳米人”雕塑只有400纳米,IBM公司创作的“分子人”只有几十纳米。也就是说,“分子人”的高度大约是乐山大佛高度的十亿分之一!这是我们普通人的想象力很难达到的。
我记得我们同济大学裴钢校长在纳米艺术展开幕式上说,人类科学发展到今天,包括纳米科技,可能最大的命题就是在探讨物质与非物质之间的关系。
其实这也是我们艺术要探讨的一大命题,只是角度不一样。艺术探讨的是精神层面的关系,是有形与无形,无形是更高的境界。
纳米艺术的学术定义,是要使用纳米科技手段来创作的艺术。纳米科技手段有许多,比如纳米光刻技术,纳米压印工艺,纳米打印技术,光摄技术,DNA相关技术,还有最常用的扫描探针显微镜(SPM),运用这些技术可以创作出纳米画,纳米雕塑,纳米视频,甚至纳米音乐。
显然,这些高科技手段对于我这个“科盲”来说没有用,也是我不感兴趣的。没有兴趣不可能进入创作状态。因此,我在这个高科技,也可以说是最新科技领域里选择了一个科技含量最小的方法,那就是用高倍显微镜来摄影。束缚最少的时候,艺术家的想象力才会最大。
纳米摄影镜头下的世界是人们想象力也要叹为观止的——玻璃碎粒,成了心理学家无法解密的人体微电波;尘埃般的碳粉,有的像波光粼粼的海洋,有的如蜿蜒绵连的山脉;发丝一样的纤维,成了辽阔无边的沙漠,就像无人走过的丝绸之路;餐桌上残留的虾壳,也成了晚霞中海天相连的美景;一片指甲成就了一幅中国水墨画;枯萎的莲蓬呈现出梵高神经质般的油画笔触,好像在微观世界发现了一幅梵高佚作。最有意思的是每一个观众都会从画面生发出许多联想,读出自己的理解。
当然,这些画面经过我的加工,但我只是在自然天成的画面上剪裁取舍。而最关键的是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是无法重复的,是艺术家的创造。纳米艺术相像的魅力是由艺术家与观众共同完成的。
我看过许多科学家的纳米摄影作品,也很美,但比较起来,它是纯自然,“原生态”的,大都很偶然,某个科学家偶尔拍了一张东西大家觉得美就作为“作品”了。
我还看过一幅在互联网上广为流传甚得好评的纳米绘画《金色森林》,是德国普朗克冶金研究所克拉克博士用离子束光刻技术在镍钛合金板表面绘制成的,分辨率只有几十纳米,只能在电子显微镜下看到,流传的是电子显微镜图片。我了解它的技术难度很高,但作为艺术品它也缺些什么。
所以,纳米艺术需要艺术家加盟,需要艺术家的眼睛,需要艺术家在纳米世界里重新发现。如果一个艺术家在纳米世界里看到了科学家已经发现了无数遍的东西,那他不是真正的艺术家。真正的艺术家应独具慧眼。
科学家看到的是有形,艺术家看到的是无形。因为艺术家追求的是无形,是形而上。所以他看到的有形之中就别有生命,别有情致。
19世纪法国作家福楼拜有句名言:“艺术越来越科学化,科学越来越艺术化,两者在山麓分手,有朝一日,将在山顶重逢。”
现在可能到了艺术与科学在山顶重逢的时候了!
近年来,许多大师都在呼吁艺术与科学的携手,最著名的是诺贝尔奖得主杨振宁与艺术大师吴冠中联手推动了几次国际会议,也拿出一些象征性的作品,但基本还是艺术家与科学家各自创作自己的作品,还不是真正跨界合作。
纳米艺术倒是真正提供了艺术与科学“重逢”的机遇与跨界合作的平台。在纳米艺术里,科学家不能取代艺术家,艺术家也离不开科学家。艺术与科学不再是简单地互相影响,彼此对话,而是在“山顶上重逢”,在更高的层面上交融成一体,产生一种全新的艺术。
现代已经不可能再像意大利文艺复兴时代那样产生艺术巨匠,就像达·芬奇不仅创作了《蒙娜丽莎》和《最后的晚餐》这样的传世巨作,而且还精通建筑、解剖学、化学、流体力学,他设计过水坝桥梁,对植物也有独到的观察,还设计了人类最早的飞行器以致被载入航空史册。但我们只能说他是多才多艺,是个全才,通才,天才,但还不能说他的艺术是跨界艺术。跨界艺术是我们这个时代新的命题。
仅仅是跨界的创作不是跨界艺术。跨界艺术在内容与形式上都应当有新的创造。跨界的创造也不像混血儿那么简单,把两种不同的东西混在一起生个怪胎就算跨界。跨界艺术需要经过许多创作实验,需要拿出作品来比较,可能也需要有新的评价体系。
现在,已经不可能出现达·芬奇这样的伟人,我们现在的创作不再是个人的活动,而是团队的创造,是跨领域跨学科甚至跨文化的团队创造。这样的创作活动也是过去时代不可能有的。
这是我们的机遇,也是我们的幸运。让我们有机会去尝试许多新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