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内容摘要:关键词:作者简介:如何“为民父母”,在古代中国社会是一个非常关键的议题。
关键词:民之父母;儒家;孔子;孟子;父母
作者简介:
如何“为民父母”,在古代中国社会是一个非常关键的议题。就儒家而言,“为民父母”的确是典型的“人治”思想。余英时有言:“我们分析中国传统的社会理论必须着眼于两个基本元素:一是有价值自觉能力的个人,一是基于自然关系而组成的‘家’”。[1]当下的学界对于前者津津乐道,而对于后者则兴味索然。依笔者浅见,具体到儒家而言,二者实在不可离析。笔者曾专门撰文探讨“民之父母”的思想与“家国天下”的社会结构之间的关系及《诗》、《书》等经典当中的思想资源。本文要讨论的则是孔子及其之后的早期儒家文献中如何频繁引用《诗》、《书》而申论“民之父母”的学说。。
孟子说:“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国家”,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孟子·离娄上》)如陈荣捷所言,孟子此言,“简直是从《大学》而来”。[2]我们通过《孟子》,可以了解到“家国天下”这种社会结构的丰富性和普遍性。《礼记·乐记》又记载子夏之言“修身及家,平均天下”。 “自天子以至庶人”,人人所有的乃是其“身”,所以《大学》又说“壹是皆以修身为本”。这些都可以说明,“修齐治平”乃是孔子后学的共识
孟子常常引用古代圣王作为德行的典范,“言必称尧舜”,这并非孟子食古不化,而是如刘殿爵所言:“古史并不只是孟子经常引用的依据,尚古有双重意义。其一,古人是道德素质的具体体现;……其二,此等理想化的先贤常常被放到实际处境加以认真讨论。”[3]舜最被称道的就是靠至诚、至孝改化了极端恶劣的家庭成员。孟子赞扬说:“天下大悦而将归己,视天下悦而归己犹草芥也,惟舜为然。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舜尽事亲之道而瞽瞍厎豫,瞽瞍厎豫而天下化,瞽瞍厎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此之谓大孝。”而孟子所说的“仁义而已”,其落在实出的涵义乃是:“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 (《孟子·离娄上》)从相关的文献当中,我们可以看到从孔子、子夏、曾子,经子思到孟子、荀子,在“民之父母”的问题上,立场是高度一致的,同时阐释的角度又各有侧重,从而使得“民之父母”的理论具有丰富的内容,可以发挥多种功能。
孔子论“民之父母” [4]
必达于礼乐之原。传世文献所见孔子与弟子专门讨论“恺悌君子,民之父母”的,有《礼记·孔子闲居》等篇章,[5]上海博物馆藏战国竹书有类似的篇章,整理者和多数研究者称之为“民之父母”。为讨论方便,此处暂不涉及传世文献与出土文献的差异,而以传世本《礼记·孔子闲居》为主,也暂时不涉及《孔子家语》等相关文献。但是,战国竹书的出现,为我们提供了讨论这一问题的可靠背景,则是毋庸质疑的。据记载,子夏曾经专门向孔子请教怎么样才算得上是“民之父母”:
孔子闲居,子夏侍。子夏曰:“敢问《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何如斯可谓民之父母矣?”孔子曰:“夫民之父母乎,必达于礼乐之原,以致五至,而行三无,以横于天下,四方有败,必先知之。此之谓民之父母矣。”
子夏曰:“民之父母,既得而闻之矣;敢问何谓‘五至’?”孔子曰:“志之所至,诗亦至焉;诗之所至,礼亦至焉;礼之所至,乐亦至焉;乐之所至,哀亦至焉,哀乐相生。是故,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也;志气塞乎天地,此之谓五至。”
子夏曰:“五至既得而闻之矣,敢问何谓三无?”孔子曰:“无声之乐,无体之礼,无服之丧,此之谓三无。”
——《礼记·孔子闲居》
在孔子弟子当中,子夏以“文学”见长,(《论语·先进》)是被孔子誉为能给他启发,“可与言诗”的弟子之一,(《论语·八佾》)他和孔子的这段对话也处处引诗作为对照。按照孔子的回答,“民之父母”一定是通达礼乐的本原,而不仅仅是熟悉礼乐,进而使志、诗、礼、乐、哀五者并至,这五者当中,“志”是人的意愿、“诗”与“礼”是文化的成果(诗在外交、朝聘以及祭祀等场合,也是礼的一部分),而“乐”与“哀”则是人的情感。孔子所言的“五至”,乃可以概括为“三至”:意愿、文化、情感三者同步实现,此种状态超越了耳目所能认识的范围,合而为冲塞天地的“志气”。而“三无”也是说“乐”、“礼”、“丧”三者的本原是超越于具体的声音、形式和服装的。
比照我们熟悉的语言,孔子是说“民之父母”要有哲学的头脑,并具有完备的实践能力(致五至,而行三无)。他还另外使用一个“必”补充说,能够称为“民之父母”的,一定是可以预先知道四方衰败迹象的人。孔子对于“民之父母”的解读,超越了具体的个人意愿、礼乐文化和个人情感,而在“本原”的层次上讨论问题,使我们感受到“民之父母”这一名号所蕴涵的厚重的文化力量、高远的理想诉求和精确的判断能力,而不仅仅是浮泛的关爱或者僵化的尊严。
《礼记·乐记》记载子夏对魏文侯之言:“修身及家,平均天下”和《大学》及《孟子》相通,他的名言“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论语·颜渊》)为我们熟悉,《礼记》当中更有其他多篇记载他和孔子、曾子等人讨论丧礼的内容。孔子称赞子夏“可与言诗”则是因为子夏和孔子引诗以讨论礼的时候,提出了“礼后乎”的观点。凡此种种,都说明子夏提出“民之父母何如斯”的问题并不突兀。
其仁为大。孔子关于 “民之父母”的思想,传世文献中,《大戴礼记》另有两处直接的记载,一处是:
业功不伐,贵位不善,不侮可侮,不佚可佚,不敖无告,是颛孙之行也。孔子言之曰:“其不伐则犹可能也,其不弊百姓者则仁也。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夫子以其仁为大也。(《卫将军文子》)
此处孔子引用“恺悌君子,民之父母”的诗句称赞颛顼,在孔子看来,“业功不伐”还是有做到的可能,[6]而“不弊百姓”则是难能可贵的,符合“仁”的标准——《论语》当中,孔子很少以“仁”许人,而记录孔子此言的后人则解释说,“夫子以其仁为大也”——颛顼之所以有“大仁”,乃是因为他合乎“民之父母”的要求。从“孔子言之”的记录格式以及“夫子以为”的解释格式来看,此处文字应该是可靠的。换言之,在孔子那里,“仁”的内涵之一,乃是“作民父母”。“仁”之于父子,“义”之于君臣,是先秦文献(包括出土文献)常见的提法,而“作民父母”乃是指君民关系而言。从“父子有亲”的角度来看,“作民父母”是要和民众建立亲密的关系,而最自然、最亲密的关系莫过于父子;而“君臣有义”则是侧重于君主和臣下之间的义务和秩序,其侧重点明显不同。
治政之乐。所以,《大戴礼记》之中另一则孔子之言说,民众“归之如流水,亲之如父母”,是带给推行善政者的最大快乐,远远超过小圈子“不下席”的辩论快乐:
子曰:“辨言之乐,不若治政之乐;辨言之乐不下席;治政之乐皇于四海。夫政善则民说,民说则归之如流水,亲之如父母;诸侯初入而后臣之,安用辨言?”(《小辨》)
使民富且寿。而《说苑·政理》的另一处记载则是孔子提出了“使民富且寿”的具体行政目标:
鲁哀公问政于孔子,对曰:“政有使民富且寿。”哀公曰:“何谓也?”孔子曰:“薄赋敛则民富,无事则远罪,远罪则民寿。”公曰:“若是则寡人贫矣。”孔子曰:“《诗》云:‘凯悌君子,民之父母’,未见其子富而父母贫者也。”
孔子所言,无疑是“善政”的最好体现,但现实的政治措施往往是君富而民贫,换言之,常见的现象是“父母富而其子贫”。所以,孔子从“未见其子富而父母贫者也”的角度来打消鲁哀公的疑虑。而根据《韩诗外传》的记载,孔子的时代,就有政治家比较接近于“民之父母”:
子贱治单父,其民附。孔子曰:“告丘之所以治之者。”对曰:“不齐时发仓廪,振困穷,补不足。”孔子曰:“是小人附耳,未也。”[7]对曰:“赏有能,招贤才,退不肖。”孔子曰:“是士附耳,未也。”对曰:“所父事者三人,所兄事者五人,所友者十有二人,所师者一人。”孔子曰:“所父事者三人,〔足以教孝矣;〕所兄事者五人,足以教弟矣;所友者十有二人,足以袪壅蔽矣;所师者一人,足以虑无失策,举无败功矣。……”[8]《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子贱其似之矣。(卷八)
我们或可以质疑这些观点都是托名于孔子,但即使如此,也不可否认它们是儒家入世精神的生动写照,是其心性之学与政治哲学的理想结合点——修身推延至家、国、天下,这是其心性之学的落实,而齐家治国平天下以修身为本,则是其政治哲学的德行依据。[9]这样的理想模式,不仅可在历史上找到典范,也可以在现实中发现样本:
邹穆公曰:“……夫君者,民之父母也。取仓之粟,移之与民,此非吾粟乎?鸟苟食邹之秕,不害邹之粟而已。粟之在仓,与其在民,于吾何择?”邹民闻之,皆知其私积之与公家为一体也。
——《白虎通义·春秋》
此种“私积之与公家为一体”,“假私济公”的事例在古代中国并非罕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