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某重点中学的一位语文老师在其教研论文《入学教学课》中语出惊人：读书就是为了“赚大钱，娶美女”。而这并非个案。结合课堂问卷调查和校园网络调查的方式，我们在某大学发放了《学习目标调查问卷》，共103位学生参与调查，其中74.76%的大学生表示“为了拥有足够多的钱去买我想买的一切”，“为了在经济上成功”等目标而读书。同时，我们在某初级中学，通过现场问卷调查的方式，随机调查了204名中学生。调查结果显示，80.90%以上的学生选择了“为了成为一个非常富有的人”，“为了能上个好的高中、好的大学”，“为了考一个好分数”等读书目标。这种追求外部目标而读书的行为将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基于实验证据，心理学家们对该问题予以了回答。

　　追求外部目标带来的幸福感较低

　　目标在心理学中指的是个体预期自己行为所达到的结果；而目标内容则指的是有机体追求的是什么样的目标。美国心理学家德西（Deci）和瑞安（Ryan）根据目标内容的不同，将其区分为内部目标和外部目标。内部目标是指反映个体的内在成长趋向的目标，如自我接受、亲密关系、健康等；外部目标是指如何获得外部奖赏或社会赞许，给别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等目标，如财富、权力、地位等。两名艺术班的学生正在潜心创作一幅图画，学生A是为了在作画过程中获得乐趣，那么该目标就是内部目标；而学生B创作这幅作品是为了取悦他的父母，那么该目标就是外部目标。利用因素分析的方法可将这两种目标区分开，不同文化背景的实证研究表明，内、外部目标这一结构维度具有跨文化的一致性。

　　在区分两种不同类型目标的基础上，德西和瑞安进一步提出，内部目标和外部目标会产生不同的效应。相对于外部目标来说，追求内部目标与较高的幸福感、良好的适应性等正性结果相联系（内部目标效应）。外部目标定向与基本心理需求的满足是不相关的，甚至会使人们偏离基本心理需求的满足。因此，相对于内部目标来说，追求外部目标和较低的幸福感、较差的适应性相联系（外部目标效应）。

　　1993年卡塞（Kasser）和瑞安开始对内、外部目标不同效应进行实证研究。他们以个体的生活目标内容与幸福感和适应性之间的关系为对象，首次证实了外部目标与幸福感和适应性之间存在显著的负相关。此后，该结论得到了来自不同国家研究证据的支持。例如，在美国与俄罗斯、美国与德国两种不同文化背景下展开的研究证实，外部目标与适应性行为、幸福感之间显著负相关，而内部目标和适应性行为、幸福感之间显著正相关。重要的是，在东、西方这两种差异非常大的文化背景中展开的研究也支持上述结论。例如，无论是在韩国和美国这两种不同的文化背景下展开的研究，还是在美国、中国、韩国这三种不同的文化背景下的研究都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教育领域中追求外部目标同样会导致负效应

　　在教育领域中，采用实验的方法研究内、外部目标效应，是一种新的研究方向。国外一些研究结果表明，内部目标能使被试保持更持久的自主学习时间，产生更好的学习效果，幸福感水平较高；相反，外部目标启动则会使学生自主学习的时间短，导致学生的学习效果较差，幸福感水平较低。这一结果再次证实了内、外部目标有着不同的效应。

　　在我国教育领域，长期实行的应试教育使教师、家长及学生都不得不把取得理想的考试分数作为追求的唯一目标，而忽略了对内部目标的重视。内部目标是否能导致积极的效应，外部目标是否一定导致消极的效应？

　　为找到答案，我们基于中国的历史、文化和社会现实，并借鉴国外目标内容理论及研究的新成果，采取现场实验方法对这一问题进行了研究。在常规的课程情境中，让被试学习与创新能力培养知识相关的一组材料，然后告诉其中一部分被试学会此类知识的目的是“用来赚钱”（外部目标启动组），而对另外一部分被试说：“学了这些知识是更有利于对社会作出贡献”（内部目标启动组），考察他们在三个不同的结果变量上，即在考试分数、学习持续性和考试焦虑上是否存在显著的差异。结果发现，相对于内部目标启动组的学生，外部目标启动组的学生自由选择的学习时间更短，考试焦虑水平更高，考试分数更低。

　　外部目标之所以导致负性的学习结果，是因为外部目标启动分散学生的学习任务，干扰学生对整个学习材料的理解，导致出现较差的学习效果和较低的测验分数。相反，当学习被描述为是对内部目标有用时，此类启动与个体内部成长的倾向紧密联系，并很少关注外部价值指标，结果，在内部目标启动的条件下，信息加工的水平和测验的成绩都要比外部目标启动条件下好。换句话说，内部与外部目标启动将导致个体对学习活动的参与程度不同，进而影响了信息加工过程和成绩。重要的是，不仅在短期任务中，内、外部目标之间存在不同的效应；在长期任务中，外部目标同样导致负性结果。

　　心理学上述研究结论对我国教育事业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我国教育工作者对内部目标所产生的积极效应也许没有深刻的体会，但是对于外部目标所带来的消极效应并不陌生。长期的应试教育使教师、家长以及学生自己都把取得理想的考试分数作为追求的唯一目标，而忽略了内部目标，由此导致许多学生难以适应社会，不会与他人合作交流，对学习材料理解不深刻，不能有效地运用所学知识等诸多负性效应。

　　内、外部目标实验研究表明，单纯追求外部目标的读书会造成负效应；而当老师帮助学生理解到所要追求的目标是个人成长、与他人建立有意义的关系、使自己更健康、为社会作贡献等内部目标时，学生更有可能主动投入学习活动，对学习材料的理解更加深刻，而且能更加有效地运用所学的知识。因此，教育教学改革应充分考虑到内、外部目标的不同效应。

　　（作者单位：华中师范大学心理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