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黄公子黄莺的父亲叫黄纲,瑞金县的县长,狡猾、精明,百姓称他“狐狸县长”。“瑞金平等国”的所在地,地势特别低洼,村中没有大户人家,连遍布赣南乡村的宗祠都没有,甚至连村名都是随意起名的,叫“低洼村”,这个村子也是多年前黄公子假借县长之令划出的那块儿治疗瘟疫的小村子。但是好景不长,大约几十天或是更多天之后的一个怅然的黄昏,九平站在黄公子身后,弯下腰,低声告诉黄公子,有一支拿枪的队伍来了,领头的队长要见黄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黄公子的右手已经握住了一把锋利的刀子,她把左手放在身旁一棵香樟树的树干上,侧身说道,我有一个赌注,假如以后你有办法……不再让人们叫我黄公子,叫我黄莺……我就跟你的苏维埃走!黄公子说完,手起刀落,随着沉闷的响声,谢家辉看了,那把锋利闪光的刀子插在黄公子的食指和中指之间。
关键词:公子;瑞金;黄莺;谢家辉;黄纲;瘟疫;竹椅;县长;谢霆卿;乌托邦
作者简介:
阿公是一个满头白发的矮子,骨瘦嶙峋,终日目光黯淡。在过去的许多年里他都生活在宗祠里,每日步履蹒跚地度过。后来腿脚不方便了,干脆坐在一把颜色焦黄的竹椅上,背靠天井,出神儿地眺望宗祠外面狭窄的石板街。
我连续3年从北京回瑞金过暑假。每次看见阿公,他都是沉默不语,仿佛宗祠里一个活动的肉体化石。今年不知为什么,他见到我,好像变了一个人,话语滔滔,仿佛由一条缓慢的小溪突然变成了湍急的河流。
她叫黄莺,人称黄公子……她可是瑞金传奇呀。阿公黑黑的牙齿裸露在外,干瘪的嘴巴里猛地喷溅出无数唾沫星子。
在阿公亢奋的讲述中,很多很多年前,那个名叫黄莺却被称作黄公子的奇异女子,就这样急促地走到了我的眼前。我没有想到黄公子这样矮小、精瘦,但目光却如此闪亮,瞬间就能让人感觉到目光后面蕴藏着太多的故事。可我最初怎么看都没有看出来她是一个女子。她一身男学生的打扮,戴一顶灰色的成人礼帽。尽管稚嫩的学生装与成人礼帽搭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甚至有些滑稽可笑,但在黄公子的身上却也看不出太多的莽撞,似乎这样的奇特搭配,倒像是为她量身定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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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公子黄莺的父亲叫黄纲,瑞金县的县长,狡猾、精明,百姓称他“狐狸县长”。黄狐狸像所有男人一样,希望后代有儿子。对于客家人来说,没有儿子的生活那不叫完整的生活。可自从女儿黄莺出生后,黄纲再也无法得到儿子,走马灯一样连续娶了三个臀部肥硕的女子。可无论黄县长如何起早贪黑勤恳劳作,三个女子的肚皮仍像瑞金四周苍茫大山一样沉静无语。聪明绝顶的黄狐狸知道这是命里注定,转念一想,干脆把女儿当儿子养。可能是天意,这个女儿异常调皮,不仅留着男孩子的发型,男孩子所做的调皮之事,诸如爬到高耸的香樟树上荡秋千,在漳河上跳水游泳,用一颗钉子钉死小黄牛……等等犯淘之事乃至各种恶作剧,她都是勇往直前、无所不作,很快成为瑞金县男孩子的头领。日久天长,黄莺真就变成了女扮男装的黄公子。从此以后“黄莺”消失了,“黄公子”成为无人不知的人物。黄莺也对得住她“黄公子”的称号。在她10岁那年,做了一件震动瑞金乃至赣南地区的大事,让“黄公子”这个称谓更加深入人心。
那年瑞金县爆发特大瘟疫,黄狐狸遭遇县长任上以来从没有遇见的大麻烦。每天都有人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着痛苦死去,到处都是凄惨的哭喊声。县长黄纲也病倒了,昏迷不醒,米水不进。是因惊吓而病,还是染上瘟疫,谁也不晓得了。就在这时,县府外面突然贴出了一人多高的白纸黑字的告示,所有人都急切地围拢上来,识字的人急促地大声念着。人们这才知道,原来瑞金县府发布命令,准备征出场地,把全县所有患上瘟疫的人和所有诊所医生、走街郎中集中在一起。糊涂的人不晓得为啥要把医生和郎中抓起来与病人放在一起。聪明的人着急地喊道,这有啥不晓得呀?治不好病,医生和郎中也得死。
一场瑞金县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讨伐瘟疫行动”以一种令人诧异的方式出现了。县上强悍的兵丁持着大枪、梭镖,肩膀上挂着粗粗的麻绳子,面色严峻地招摇过街;在兵丁们的大声驱赶下,所有病人和诊所医生、走街郎中,全都被抓到了瑞金县辖下的叶坪,一个驱散了村民的小村庄里;小村庄四周被严密地围起来,钉上了成人大腿粗的木桩,木桩之间拉起了铁蒺藜;很快还把各种毛色的大狗拉来,对着木桩里面“汪汪”狂吠。铁蒺藜里面的人吓坏了,有两个患有瘟疫的人,病情还不算太重,见到如此恐怖场景,早就吓坏了,当天晚上就要趁着夜色跑出去,结果当场被巡逻的兵丁用梭镖刺死,随后将尸体倒挂在一株香樟树上示众。紧接着贴出布告,严格规定有不服治疗跑走者,定将格杀勿论。县府同时还把全县所有的药品都集中到治疗地,用大枪和梭镖逼着医生、郎中昼夜治疗,稍有不从,就会遭到枪托的伺候。
阿公告诉我,他也记不清当年用了多长时间,终于把瑞金上空骇人的瘟疫驱散了,一切又趋于平静了,虽然死了一些人,但是大部分人的性命保住了。最为重要的是,在发生瘟疫期间,整个瑞金县没有发生任何骚乱行动,更没有抢劫、杀人之事出现,哪怕就是小偷小摸的事都没有发生。曾有老辈人讲,明朝时期瑞金也曾发生过瘟疫,当时抢劫、杀人、放火的都有。朱元璋心狠手辣,所有认定贪腐的官吏都要被凌迟处死,三朝宰相都被他杀了,可就是那么严厉的手段,在明朝的瘟疫之年依旧还有动乱产生。瑞金的瘟疫过后,人们回想起来这场大灾难,觉得县府的做法是对的。瘟疫之年必用重典,否则瘟疫连同人为混乱,肯定会把日子搞乱。于是人们开始烧香祷告,感恩县长黄纲的及时措施。但过了一段时间,人们才晓得用如此强硬手段治疗瘟疫的方法,根本不是县长黄纲的命令,而是黄公子假造县长之令所为。
一个10岁孩子竟然做出这样惊天动地的事?人们呼天唤地,把黄公子称为“救命神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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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宗祠竹椅上的阿公,语调悠长地告诉我,在赣南、在瑞金,女人有三种叫法,分别是童养媳、招郎媳和女人。早先这里的女人们,无论家中地位如何显赫或如何卑微,她们最后都有一个共同的命运,迟迟早早的都要嫁人。一旦过了17岁还没有找下婆家,那就是天塌地裂的大事了。
黄莺就是17岁还没有嫁人的女子。阿公补充说,也可能瑞金人早就忘了她是一个女子吧。
黄公子脾气火爆异常,不愿做的事,十头小黄牛也拉不回来。小时候她拒绝缠足,理由倒是简单,疼!黄母耐心地讲,疼也要缠呀,否则将来如何嫁人?年幼的黄莺不服管教,大人吓唬她,你要是不缠足的话,就用梭镖刺穿你、把你放进竹篓里沉潭、把你用石头砸死……无论怎样威胁、恐吓,她宁死不缠。即使把她绑住,勉强缠了,可是到了晚上,她硬是用嘴巴和双手把裹脚布解开,扔到窗外。再打、再缠,还是解开,坚决不缠。最后黄家没有办法,只得依了这个性格刚烈的女儿。
黄纲觉得应该让黄莺明白自己女儿身这一现实。黄纲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把师爷从南昌带回来的准备当作古董保留、谁都看不懂的一本书,郑重其事地拿在手里,诚恳地对女儿讲,你要是能破译这本书,你就是一辈子做男人,也没人要你改变想法。可你要是破译不了,那就必须听我的安排!
总用眼角看人的黄莺,伸手接过父亲手中的书,心不在焉地随意翻看。尽管她平日里男儿一样玩耍,但读书异常刻苦,从小没有挨过私塾老师的教鞭。可眼下的这本书,她却一个字都不认识。何止不认识,根本就没见过。这哪里是字,纯粹就是满纸的蝌蚪,砖头一样的硬壳书,竟然没有一个中国字。
半年要是无法破译……黄纲顿了顿,说,那就嫁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