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我虽已年过七旬,却也享受到了信息时代的成果,我的一位学生在我的电脑里安装了《四库全书》、《四部丛刊》的电子版,且具有全文检索功能。我又申请了宽带远程接入服务项目,坐在家中就可以查阅诸多网络数据库,想查找某条引文的出处,可以利用关键词句通过百度在网上搜索。但随着文献载体的巨大变化,文献检索功能的迅速提高,我们传统的阅读方式是否需要改变呢?惭愧的是,我在连续订阅多年后,却中断了订阅,主要原因是家里地方小,而书越来越多,没有地方放,考虑到我所在的古籍所、系资料室、学校图书馆均订了该杂志,阅读甚便,特别是有位朋友送了我一个《文献》30年的光盘版,具有全文检索功能,于是我就不再订阅《文献》杂志了。
关键词:学生;王安石;先生;文献检索;课程;图书;数据库;精读;诗句;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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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信息时代,计算机技术得到了普遍运用。我虽已年过七旬,却也享受到了信息时代的成果,我的一位学生在我的电脑里安装了《四库全书》、《四部丛刊》的电子版,且具有全文检索功能。我又申请了宽带远程接入服务项目,坐在家中就可以查阅诸多网络数据库,想查找某条引文的出处,可以利用关键词句通过百度在网上搜索。但随着文献载体的巨大变化,文献检索功能的迅速提高,我们传统的阅读方式是否需要改变呢?我个人的体会是不仅不应当改变,而且还要继承与发扬。
我的一位老同学曾经写了篇题为 《电子时代谈考据学功夫》的文章,请程千帆先生提意见,文中谈到电脑可以代替一些记诵之学,今人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再背诵“十三经”的问题。程先生在回信中批评道:“电脑可以代替记诵之学,事不尽然。对于用翻书来代替读书的人,自然是如此。如果将古今杰作反复钻研,使其精神命脉融于骨髓,则非反复涵润不可。这绝不是机器可以代替的。”
程先生在信中特别指出“翻书”与“读书”是不同的。我想,为了消遣,为了寻找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为了扩大知识面,随便翻翻书当然是可以的,如果旨在学习文化知识,加强思想修养,想在某一领域做出成绩来,则要从头到尾地精读几部书,最好连注释也不要放过。程先生在《詹詹录》中说道:“要精读几部书,打下根底。黄季刚老师主要在八部书上下功夫,《说文》、《尔雅》、《广韵》、《诗经》、《周礼》、《汉书》、《文选》、《文心雕龙》。每部书都非常精熟。触类旁通,就成为一代大师。”
黄侃(季刚)也让学生这么做,如陆宗达在《我与〈说文〉》一文中回忆道:“季刚先生指导我研治《说文》,他的办法很独到:首先要点三遍《说文》段注,他说:‘一不要求全点对,二不要求都读懂,三不要求全记住。’头一部规定两个月时间,点完了,他看也不看,也不回答问题,搁在一边,让我再买一部来点。这样经过自己钻研、比较、体会,三遍下来,理解加深了,有些开始不懂的问题也豁然明白了。”
陆宗达又是这样教学生的,他的学生王宁在 《我和传统的语言文字学》一文中说:“1962年4月,我把点读过的《说文解字注》拿去给陆先生看,陆先生一边翻一边乐,没批没改,只对我说:‘再去买一部重点吧!’连着点了三遍《说文解字注》。”后来,王宁依然是这么指导研究生的,她说:“为了有效地保持传统,打好基本功,我一如陆先生当初带我们那样亲自带读古书,要求学生点读《说文》和《十三经注疏》,引导学生养成逐字逐句将一本书连同注疏一起从头读到底的良好习惯。”
从头到尾精读几部经典著作,不仅能培养良好的读书习惯,也能培养良好的治学方法与严谨的学风。我在研究生阶段,程先生也让我们从头到尾精读一些名著,并将读书笔记交给他看。记得当时校雠学的课程作业就是让我们将《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通读一遍,写篇课程论文。经过这样的训练,后来我在写硕士论文《唐代妇女生活与诗》时,便自然而然地将《全唐诗》与《全唐诗外编》从头到尾认真地读了一遍,将涉及唐代妇女的诗编成分类索引,还将可能用得着的诗与其他相关资料制成卡片,这项劳力费神而又艰苦细致的工作为我的学位论文写作奠定了基础。后来我写论文,甚至写通俗读物,也习惯于将相关图书找来从头到尾过一遍。
既然有许多光盘数据库与网络数据库,我们当然应当予以充分利用,但是这样做绝不能代替我们对原著的认真阅读与仔细体会。记得我读研究生时读钱锺书的 《宋诗选注》,发现他谈到王安石的名句“春风又绿江南岸”,先举了三句含有“绿”字的唐诗,接着便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王安石的修改是忘记了唐人的诗句而白费心力呢?还是明知道这些诗句而有心立异呢?他的选定‘绿’字是跟唐人暗合呢?是最后想起唐人诗句而欣然沿用呢?还是自觉不能出奇制胜,终于向唐人认输呢?”钱先生提出了问题,并没有给出答案,于是我便试图解决这些问题。而要解决这些问题,最好先将王安石之前名家集中含有“绿”字的诗句找出来。由于当时不少诗集没有索引,我只好采用人工检索的办法,这当然很困难,而现在只要利用《四库全书》电子版,就很容易达到目的。例句找出来了,还要体会哪些“绿”字用得好,用得好的原因何在。经过反复琢磨,我觉得凡是用得特别好的诗句都采用了词性活用与通感的修辞手法,王安石的这句诗特别有名,是因为洪迈在《容斋随笔》中说了个王安石认真改诗的故事。王安石这句中的“绿”字不仅用作动词,既起了动词的作用,又收到了形容词的效果;而且这句诗中的“绿”字还采用了使动用法,比较新鲜,因而分外生动。我将这些心得体会,写了篇读书札记交给程先生,大概程先生觉得这篇札记尚有一孔之见,便将其推荐发表了。
我们今天的课程体系是1953年春季依据苏联模式移植过来的,其特点是“务虚”而不是“务实”,就中文专业八门主干课而言,基本上都是些强调基本理论、基本知识的概论式课程,概念性的东西说得多,具体作品读得少。由于根据一些概念,再加上几个例子就可以写出一篇文章,所以人们就渐渐忽视了对原典的研读,学风也渐渐变得浮躁起来。好在改革开放以后,就中文学科而言,各校大兴务实之风,纷纷开出经典著作研读、文献学、文献检索与利用、学术论文写作等课程。特别是经典著作研读课程的作业,要求学生撰写研读原典的论文,深受学生欢迎,其教学效果也是非常明显的。
不过,电子版图书是发展趋势,它正在逐步挤压纸质图书的生存空间,其优点是成本低、容量大、占用空间小、便于检索。程先生曾将他珍藏多年的《文献》杂志送给我,由于缺了几期,还特地托蒋寅找人配齐,让我非常感动。惭愧的是,我在连续订阅多年后,却中断了订阅,主要原因是家里地方小,而书越来越多,没有地方放,考虑到我所在的古籍所、系资料室、学校图书馆均订了该杂志,阅读甚便,特别是有位朋友送了我一个《文献》30年的光盘版,具有全文检索功能,于是我就不再订阅《文献》杂志了。现在退休在家,我主要还是读纸质图书,家里没有的纸质图书,因为害怕跑图书馆耽误时间也会读电子版图书。读书方法没有因为文献载体不同而有多大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