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中华吟诵是汉文古典作品口头表现艺术形式,系古人口传心授的读书法。随着吟诵队伍的壮大,吟咏弦歌之声的不断回响,吟诵艺术便获得了自身存在的空间。
关键词:吟诵;艺术魅力;中华;流行歌曲;音节
作者简介:
中华吟诵是汉文古典作品口头表现艺术形式,系古人口传心授的读书法。吟诵介于诵读与歌唱之间,主要依据文字的声调行腔使调。吟诵堪称“美读”,注重从声音证入,因声求气,涵咏入境,乃国学传承之大法,肩负着人才培养的重任。原生态的吟诵本无乐谱,表现形式上自由、即兴,却自有其特点与规律,并非任情而发,信口成腔。方言不同,文体相异,吟诵的行腔与调式亦各具形态。吟诵源于我国诗乐一体的传统,吟诵声腔的形成与东晋南朝以来的佛经转读有关,主要得力于有清一代桐城派古文家的倡导,五四新文化运动之后渐趋式微。在现代朗诵与流行歌曲盛极一时的今天,吟诵几乎沦为绝响,抢救、采录、传承吟诵实属当务之急。吟诵之声堪称天地之元声,是活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品位高雅,具有多元的文化价值。
何为吟诵呢?简言之,“吟”是用长音“拖腔”,长言咏叹,节奏较舒缓;“诵”则短音急读,节奏较快,不拖腔。“吟”与“诵”交错在一起,相间而行,宽紧相济,相反相成,是吟诵在音乐节奏方面总体上的情形。吟诵的规律大致有三条:平长仄短、平低仄高或平高仄低、平直仄曲。平长仄短是汉语平声长仄声短的自然语音决定的。平声字多吟,仄声字多诵。这是吟诵最重要、最基本的规律。平低仄高或平高仄低则关乎南方方言与北语(普通话)各自的声调系统,方言不同,音值亦不同。南方方言吟诵普遍采用平低仄高的调式,普通话吟诵则转用平高仄低;平直仄曲系吟诵旋律形态之规律,平直即平声字用平直的音去吟,仄曲即仄声字用变度音(曲折的音)去吟。此外,吟诵如唱法,还须讲究起调、断腔、顿挫、轻重、徐疾等。
一
吟诵源于我国诗乐一体的传统。诚如叶嘉莹先生所说“中国古典诗歌之生命,原是伴随着吟诵之传统而成长起来的”(《古典诗歌吟诵九讲序》)。先秦的诗三百篇是诗与雅乐的结缘,汉魏六朝的乐府则是诗与清商乐的结合,隋唐以来的曲子词则是伴随燕乐的蕃盛而勃兴的,依次而演进,宋代的说唱文学、元明清的戏曲,无一不是诗乐的配合。有诗有乐,斯有吟诵。诗乐结合的历史即吟诵的生成历史。《尚书·尧典》云:“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先秦时期,诗、歌名为二而实不可分,诗是吟,歌亦是吟,曼声咏唱,又以律吕调和之。此后,诗与乐逐渐分家,诗是诗,乐是乐,然“诗为乐心,声为乐体”(《文心雕龙·乐府篇》),诗依然不失声音的美听。迨至魏晋,文学进入了自觉时代,自觉的标志即体现在对文采和声音的重视。陆机《文赋》云:“诗缘情而绮靡。”“绮”言其色彩,“靡”说的就是声音了,“绮靡”即辞藻华丽,声情并茂。吟诵之风与汉末以降的佛经转读有关。南朝梁时善声沙门慧皎《经师论》指出:“转读之为懿,贵在声文两得。若唯声而不文,则道心无以得生;若唯文而不声,则俗情无以得入。故经言,以微妙音歌叹佛德,斯之谓也。”转读最重四声,具有修饰之美,对永明声律影响甚大,声律最终落实到声音上,也就是声文两得:“声转于吻,玲玲如振玉;辞靡于耳,累累如贯珠。”(《文心雕龙·声律篇》)。
吟诵是对音节韵律的感性体验,在创作与鉴赏中有着重要的作用。写诗有妙手偶得的好运气,但真正的好诗,往往是长期苦吟出来的;历代多苦吟诗人,这绝不是偶然的现象。苦吟所考虑的因素虽是多方面的,但无疑包含着音律的推敲。杜甫说“新诗改罢自长吟”(《解闷》十二首之七),卢延让《苦吟》也说:“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长吟”“吟安”就是放出声音来,曼声吟哦,用心体会诗的韵律节奏。明人李东阳《怀麓堂诗话》论诗最重音律,堪称探本之论:“《诗》在六经中,别是一教,盖六艺中之乐也。乐始于诗,终于律。人声和则乐声和。又取其声之和者,以陶写情性,感发志意,动荡血脉,流通精神,有至于手舞足蹈而不自觉者。后世诗与乐判而为二,虽有格律,而无音韵,是不过为排偶之文而已。使徒以文而已也,则古之教,何必以诗律为哉!”诗乃乐教,诗与乐虽判为二而实为一,诗不徒为格律化的“排偶之文”,而应有乐声之和,音韵之美,这样才能“陶写情性,感发志意,动荡血脉,流通精神”。至于说到“手舞足蹈”,实乃吟诵之境界。
王夫之说得好:“相感不在永言和声之中,诗道废矣。”(《古诗评选》卷四《古诗》评语)古人读诗词文皆曼声长吟,品尝其音节之美,进而由音节之美体悟意境之美。所谓“因声以求气”,就是纵声朗吟或低声讽诵,这历来被视为鉴赏古典诗词的妙法。现代语文教育家叶圣陶先生对吟诵体会亦颇深,他在《精读指导举隅·前言》中指出:“吟诵的时候,对于讨究所得的不仅理智地了解,而且亲切地体会,不知不觉之间,内容与理法化而为读者自己的东西了,这是最可贵的一种境界。学习语文学科,必须达到这种境界,才会终身受用不尽。”吟诵即“亲切地体会”,沉吟其中,不仅能提高古典文学鉴赏的水平,久而久之,“内容与理法”即能内化为自己的质素。欣赏诗的要务无非是营构一个美的意象世界,而吟诵对于诗歌委实是一种有意味的、合目的性的再创造活动,因为从诗的音声韵律中能生成出形象,品味出意境,领略出情趣。诗出于音乐,这注定诗歌与音乐声息相通,即使原初的乐调或工尺失传,不复可歌,但依然会“含有若干形式化的音乐的节奏音调”,所以“诗人不得不在文字本身上做音乐的功夫”(朱光潜《诗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