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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泓隽永的墨色
2016年03月23日 07:47 来源:中国作家网 作者:胡竹峰 字号

内容摘要:汉语文脉弯弯转转,从《尚书》到先秦诸子,然后到汉赋,到魏晋六朝文章,到唐传奇宋话本到明清小说,一路下来,各领风骚。

关键词:白话文;白话;文脉;小说;鲁迅

作者简介:

  一

  汉语文脉弯弯转转,从《尚书》到先秦诸子,然后到汉赋,到魏晋六朝文章,到唐传奇宋话本到明清小说,一路下来,各领风骚。王世贞言:“三百篇亡,而后有离骚,离骚而难入乐,而后有古乐府;古乐府不入俗,而后以唐绝句为乐府;绝句少宛转,而后有词;词不快北耳,而后有北曲;北曲不谐南耳,而后有南曲。”诗词歌赋不足以抒发今情今事,而后有白话文,有新诗,更将散文从正统位子上推下去,复以小说为大流,小说不再是《汉书》定位的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所造也。

  唐宋以来,在口语基础上逐渐形成白话文,起初用于通俗文学作品,像唐代的变文、宋元的话本之类。明朝时,很多城市茶馆中有说书人,讲述《三国志》《水浒传》等传奇故事,后经罗贯中、施耐庵辈整理成小说。古典白话文至此渐臻成熟。

  明人冯梦龙在寿宁任上,写《禁溺女告示》:“一般十月怀胎,吃尽辛苦,不论男女,总是骨血,何忍淹弃。为父者你自想,若不收女,你妻从何而来?为母者你自想,若不收女,你身从何而活?且生男未必孝顺,生女未必忤逆……”句句落实,乡民们能看懂的。冯梦龙是三百年前的白话文体家。

  五四运动之后,白话文在社会上普遍应用。胡适曾将“白话”的语言特点归纳为三条:一是白话的“白”,是戏台上“说白”的“白”,是俗语“土白”的“白”,故白话即是俗语;二是白话的“白”,是“清白”的“白”,是“明白”的“白”,白话但须要“明白如话”,不妨夹几个明白易晓的文言字眼;三是白话的“白”是“黑白”的“白”,白话便是干干净净没有堆砌涂饰的话,也不妨夹几个明白易晓的文言字眼。

  这种观点在民国以前不多见。中国士林根深蒂固自以为是“风雅”或“端庄”,心底总有点看不上冯梦龙之类的“通俗”或“佻薄”。实际上冯梦龙的见识,比当时大多数文人长出不止一头。明清高头讲章,现在人知道的不多了,但读书人里,大多是熟悉冯梦龙的。

  胡适认为“白话”或“话”是从口语角度提出的,“白话”对立文言,却包容方言,这给白话文的发展注入了民间力量。鲁迅、周作人、沈从文、张恨水等人的文章,亦不乏民俗元素。民间语言与书斋语言相比,多了生机,多了自然。

  民国人下笔大都难逃文言腔调。很多人旗帜鲜明地反对文言文,但自身古典素养反对不掉。不少人都能写一手纯正漂亮的文言文,作起白话来也有文言文的夕阳返照。林语堂说:

  古学诚不能无病,现代人也决不能单看古书,这何消说,但一见古书,便视为毒品,未免有点晒不得太阳吹不得野风的嫌疑。现代人贵能通古今,难道专看什么斯基译作,读洋书、说洋话、打洋嚏、撒洋污?《史记》《汉书》不曾寓目,《诗经》《左传》一概不识,不也是中洋毒吗?

  古者则幽深淡远之旨,今者则得亲切逼真之妙。两者须看时并用,方得文字机趣……

  大多民国文人,对古代文章说了很多不客气的话,然而一下笔,还是隐约可见前人的影子。张爱玲曾说:“就连我这最不多愁善感的人,也常在旧诗里看到一两句切合自己的际遇心情,不过是些世俗的悲欢得失,诗上竟会有,简直就像是为我写的,或是我自己写的……使人千载之下感激震动……老在头上心上萦回不已。”

  张爱玲把《金瓶梅》《红楼梦》《海上花》消化得烂熟,笔下人物对话口吻时常能看见这些作品的影子。鲁迅与周作人、胡适等人,在创作之外,同时也梳理中国小说史、整理并校点古籍。1930 年秋,鲁迅破例为老友许寿裳之子许世瑛开列了一份应读文学书书单。无独有偶,梁启超、胡适也曾开过书单。三份书单全是古典读物,散发着古汉语韵味。

  二

  盘根错节的文脉像山间河流,或蜿蜒曲折,或顺势直下,与国家民族的命运消长相随,自然也一同经历了无数灾厄。只要稍有间隙,文化之流又会不经意间秉天地灵气,激浪扬波,呈现出一派大江瀚海的浩荡景观。民国国运坎坷,但文章却有着郁郁生机。古文衰落,新文章破壳而出。鲁迅的小说与杂文几乎全是抗争和愤激之谈。林语堂、郁达夫这样的文人也没有忘怀天下,在时代的泥淖里散发着光彩和锋芒。即便是吟风弄月的小品,也或曲或直表达不平,接通先秦魏晋唐宋明清的文脉。

  梁启超是大动荡时代的大人物,主要忙于笔墨之外的事功,经历丰富,总是处在历史漩涡中。可以想象,这样一位人物在面对文字的时候,会产生一种什么样的文化胸怀。但有人问梁启超信仰什么主义时,他说:“我信仰的是趣味主义。”有人又问他的人生观的根底,他依然说:“拿趣味做根底。”这也是他不管写什么,让人读来都感觉势如破竹的原因。

  周作人的小品沉着苍郁,冲淡为衣,闲适使气。瓜棚豆架下谈天说地说鬼神,看起来寻常,入口微辛,回味却甘。《北京的茶食》里说:“我们于日用必需的东西以外,必须还有一点无用的游戏与享乐,生活才觉得有意思。我们看夕阳,看秋河,看花,听雨,闻香,喝不求解渴的酒,吃不求饱的点心,都是生活上必要的——虽然是无用的装点,而且是愈精练愈好。”很多人被周氏笔下晚明文章的神韵所蒙蔽,以为周作人沉迷于精致风雅生活的旨趣,而忘了字外的大义,更忘了他对人间的大悲悯。

  鲁迅自不必说,怎么写都好,他的文字有婴儿的烂漫,又同时有世情的洞明与练达,文章中的铮铮傲骨,俯仰天地的目光,堪称超绝。王国维胸藏风云,下笔雍容,一览众山小。郁达夫性情写作,一个活脱脱的自己跃然纸上。林语堂出手不凡,幽默之外大有余味。钱锺书的《围城》趣味灵光闪闪,《管锥编》的墨香流韵更是可圈可点。张恨水的旧小说紧贴时代,虽不如牡丹玫瑰端正,却有一股梅香扑鼻。徐志摩的文章状写域外风物,逸气横生,丰姿动人,无论是散文还是诗歌,都上承唐诗宋词余绪,只是略显异域风情,不能久视。张爱玲、萧红有孤绝凄美之态,亦沉博清丽,绝非咏絮之才。一些女作家,嫣然百媚,触处成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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