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因此,走近浩然,尤其是走近“文革”中的浩然,探讨他在“文革”中的表现及其成因,我们“重新评估”的不止是一个人,更是一个人背后的一个时代的文学。
关键词:文革;创作;作家;文学;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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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浩然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因为创作了《艳阳天》《金光大道》《西沙儿女》等作品,他是曾经拥有广大读者的重要作家;同时,作为“八个样板戏和一个作家”中那极为特殊的“一个”,他也成为当代文坛最具争议的作家之一。作为一位创作生命与时代的沉浮紧密联结的作家,因经历的特别,成为“当代文学崎岖道路上汇聚了许多历史痛苦负担和文学自身矛盾”的作家,其作品交织着当代文学的某些规范、观念、教训和矛盾,浩然的“问题”并不仅仅是他个人的,而是集结、淤积着一个时代的问题。“争议浩然”也成为中国文化界一个极有意味的现象。因此,走近浩然,尤其是走近“文革”中的浩然,探讨他在“文革”中的表现及其成因,我们“重新评估”的不止是一个人,更是一个人背后的一个时代的文学。
对于浩然在“文革”中的表现,不少人持批评态度。批评的一种逻辑是,在多数作家遭受迫害,被迫终止创作的岁月,只有浩然等极少数作家春风得意,这样的事实足以说明问题。尤其是由于种种外在和内在的原因,浩然写出了《西沙儿女》《百花川》等迎合高层要求、图解政策路线的文学赝品,让浩然备受诟病,在“文如其人”的强大传统惯性思维下,不少人指责浩然应当反省和忏悔。笔者认为,与其陷入此类“泛政治化”的争议,不如重返历史现场,认真分析浩然在“文革”中的表现及其产生的原因。
一
追溯“文革”之初,浩然积极投入运动的潜在心理之一,便是与文艺界领导人在创作问题上产生的冲突。1965年,长篇《艳阳天》脱稿,这一年周扬等人要求浩然下乡参加“四清”。年轻气盛的浩然急于在城里写作,与作协的领导发生龃龉。后因一次文学报告的提问中牵涉到“三家村”,被人揭发,原本准备受检查的浩然,却阴差阳错被推到市文联革委会副主任的实权位置,由此开始毁誉不一的几个月造反日子。对此,浩然曾争辩到,“对大多数作家和同志采取了保护的态度”,老作家古立高也说,“当时我感到,浩然太骄,跟日常接触时不一样了。但他眼界还是比较宽,不是个人主义很严重的人。”至于众人关注的焦点——浩然与迫使老舍自杀是否有直接关系,尽管浩然在接受陈徒手的采访中对此有过表述,却未能说清楚他与老舍之死无关,他人所掌握的资料更不易解脱老舍之死与浩然的关系,是故“此事当然也就仍以疑窦留待历史最后定夺”。
不久,据浩然回忆,“文联被‘砸烂’,我和全体同志被当作‘黑店’的伙计赶出大院,接着挨整,肃‘黑线’的流毒,最后灰溜溜地下放劳动。”浩然在顺义、承德等地一边体验生活,一边埋首创作《金光大道》,直到20世纪70年代初由于江青的重视而日渐活跃。浩然曾自述,从1974年1月24日到1975年9月17日,“被她(江青)利用,做过四件危害人民利益的错误事情,即往西沙送黑信、写《西沙儿女》、访问西四北小学和参加电影《井冈山》的创作。”浩然后来被指认为江青 “宠侍”的文臣,并因此在“文革”后受到清查,因此,爬梳史料尽可能地还原“文革”中浩然与江青交往的真相不无意义。
浩然最早引起江青的注意,是当时北京京剧团要改编《艳阳天》,江青审读完小说后留下最早的好印象。几次在不同的场合表示对《艳阳天》的好感,并对浩然的写作才华大加称赞,她曾在文艺会上这样说过,浩然是一位执行毛主席文艺路线的好作家,好就好在是按《讲话》精神一点一滴去做的,长期生活在基层,是一位高产的作家。正是看中了浩然是“按《讲话》精神一点一滴”,“执行毛主席文艺路线的好作家”,西沙海战胜利后,1974年正月初二,浩然等被江青指派慰问前线军民,创作了诗体小说《西沙儿女》。小说中,浩然因为引用了江青“庐山劲松”的照片,并塞进了“诗报告”中的名句“把侵略者赶出去”,被批评为对江青阿谀奉承,把江青隐喻为西沙自卫反击战胜利的精神指导者和鼓舞者。
其后浩然的大部分精力用在继续写作大部头《金光大道》。1975年9月,浩然应江青之召到大寨开会,之后写出颂扬大寨的报告文学《大地的翅膀》。浩然自述,在这次集会上江青“追查所谓‘谣言’(被人称为吕后、武则天),疯子一般地骂人,逼《创业》的作者给毛主席写信承认‘错误’,说那实际上是反攻的信”, 这些都让浩然反感并警觉。这是浩然最后一次在小范围场所见到江青,也是他对江青重新认识的转折点。据陈建功回忆,“那次浩然从大寨回来,偷偷对我说江青是疯子,胡乱骂人,我听了毛骨悚然。浩然说,我没办法,不能不去。”随后,迫于压力,浩然又参与了电影《井冈山》的创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