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徐永智

　　近日,日本政府公开了“回顾20世纪构想21世纪的世界秩序与日本所发挥作用的有识之士恳谈会”的成员名单,该恳谈会的主要负责是对今年夏季日本战后70周年谈话,即“安倍谈话”发表意见。与此前讨论解禁集体自卫权的恳谈会不同,此次的成员并非“亲安倍”一边倒,比例相对均衡。

　　不过,官房长官菅义伟承认恳谈会只是起咨询作用,恐怕最终拍板的仍是安倍首相及身边人。毕竟,发表“安倍谈话”是安倍本人的夙愿,一定会带有个人色彩。那么,“安倍谈话”将在历史上留下怎样的一笔呢?

　　邻国显然最关注“安倍谈话”能否真正继承村山谈话,即承认日本曾“采取了错误的国策”,进行过“侵略与殖民统治”。尽管安倍近期再三表示“整体继承村山谈话”,但是在国会上,即便面对在野党的一再追问,安倍首相也从未正面承认“日本进行过侵略与殖民统治”,而以“从未否定进行侵略”,“从未否定进行殖民统治”搪塞。在提到侵华战争时,安倍表示:“也许中国人认为日本人当时在那里(卢沟桥)本来就是错误的。但是日本军队为何在那里?是因为《辛丑条约》。那么就必须研究《辛丑条约》的性质。”且不论日本1936年才在卢沟桥附近驻军,当时面临国民政府反对,搬出了《辛丑条约》作为借口。至少安倍首相个人的历史观在这段话里昭然若揭。当然,考虑到外交压力,“安倍谈话”不会直接翻案,要么选择承认“侵略与殖民统治”,要么借宣布“继承村山谈话与小泉谈话”的方式,回避其在意的“敏感词”。至于最终如何选择,恐怕主要取决于日本国内的舆论动向和美方的外交压力。坦率的说,再次承认侵略在邻国看来理所应当,不会对国民感情的改善带来根本性助益。但以暧昧的方式回避,却只会再一次让人意识到东亚仍处于“战后”。

　　安倍首相如不愿亲口承认“侵略与殖民”,大可选择不发表谈话。但其在就任之初就主动提出要以“安倍谈话”替代“村山谈话”。从此次恳谈会的名称也可以看出,发表谈话的主要打算显然不是反省历史,而是“面向未来”。安倍首相也表示谈话将包括对战争反省、战后和平国家的历程,今后日本能够作出贡献三部分。考虑到安倍首相个人的历史观,新谈话的重点恐怕是强调日本70年来走过的和平道路,宣扬“积极和平主义”。讽刺的是,日本之所以能够成为自身标榜的“和平国家”,除了政府认为过度介入海外争端有损国家利益,应专注于发展经济外,历届政府出台的各种政策,如“原则上禁止出口武器”、“行使集体自卫权违宪”等,也起到了制约作用。尽管从冷战后期起,政府一再想方设法放宽此类限制,但没有哪届政府比安倍政府走得更远。已被写入《国家安保战略》的“积极和平主义”事实上为“和平国家”的标志性政策划上休止符,使日本成为与美、英无异的“正常国家”,核心是依靠解禁集体自卫权、出口武器、向海外派兵协助其他国家开展军事行动等军事手段为国家利益服务。而安倍谈话却既赞赏战后70年日本的“和平政策”,又宣扬否定“和平政策”的“积极和平主义”,甚至可能继续标榜日本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和平国家”。

　　当然,日本不会重新变成二战前的“军国主义”国家,内部与外部环境都不具备。但是,日本政府能够如此轻易改变70年来积累的各项政策,甚至以“保护美国帮助撤侨的军舰”为由解禁集体自卫权也能够轻易赢得选举。且日本对中国崛起的认知不仅与中国自身的看法,也与西方主流看法存在差异,显得过于偏颇,这显示出日本国内政治正迎来转换期,也意味着中国不能小视日本“正常国家”化的消极影响。

　　因此,我们不仅要关注“安倍谈话”关于历史的表述,但更应关注“安倍谈话”后半段的内容。这是日本扛起积极和平主义大旗,告别战后的宣言。“安倍谈话”本身,国际社会和日本国民如何看待“安倍谈话”,中国如何看待日本这篇“正常国家”宣言,都可能成为未来历史书上的重要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