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直至21世纪初,美国式的公众史学课程才在英国高校集中出现。英国原有公共领域中的历史实践,也自此被纳入公众史学范畴。从发展理路来看,过去十多年英国公众史学的迅猛发展,是建立在外来学科及概念与本土史学传统互动的基础之上的,表现出与传统学科领域紧密结合,较少介入公共事务,形式与内涵多样,以公众为受众,以史学方法为依归的特点。
关键词:公众史学;公共历史;英国;专业化;概念化
作者简介:
摘要:直至21世纪初,美国式的公众史学课程才在英国高校集中出现。英国原有公共领域中的历史实践,也自此被纳入公众史学范畴。从发展理路来看,过去十多年英国公众史学的迅猛发展,是建立在外来学科及概念与本土史学传统互动的基础之上的,表现出与传统学科领域紧密结合,较少介入公共事务,形式与内涵多样,以公众为受众,以史学方法为依归的特点。
关键词:公众史学;公共历史;英国;专业化;概念化
作者简介:朱联璧,英国谢菲尔德大学历史学系博士,复旦大学历史学系讲师。
21世纪后,公众史学实践和相关讨论在英国日益涌现。2006年,伦敦大学历史研究中心(IHR)首次举办名为“历史与公众”的年会,讨论公众史学议题。[2]2008年,该中心与利物浦大学、利物浦国家博物馆合办了“公众史学”学术会议。[3]2010年,美国最具影响力的公众史学期刊《公共历史学家》(The Public Historian)出版了“英国公众史学专刊”,收录了两年前利物浦会议上的8篇论文。专刊引言由原在利物浦大学工作的霍格•胡克教授撰写,清晰梳理了过去十多年来英国公众史学的发展脉络,认为其尚处发展期,仍有很多问题等待厘清。[4]
反观国内,对英国公众史学的情况鲜有介绍。因此,本文将在胡克一文的基础上,整理英国语境下公众史学的大致脉络,从其引入英国的过程及实践、课程建设和主要成果三个方面展开。
一
要回答英国公众史学的起点在何时,并不容易。英国学者从隔岸观花,到引入美国公众史学的概念,再到以此为名开始实践,过程迂回曲折。美国公众史学肇始之时就经历了专业化(professionalization)、概念化(conceptualization)和制度化(institutionalization),[5]伴有明确的方法论解说和“使公众受惠”的意识形态偏向。[6]但英国公众史学在这三个方面都进展缓慢,并与遗产保护、博物馆学等历史悠久的学科领域重叠,要辨认其面貌并非易事。
1981年,美国史学家小G.卫斯里•约翰逊曾受伦敦大学迈克尔•汤普森之邀在该校演讲,介绍美国的公众史学。讲座后有听众戏谑:“要是三年前你来演讲这个,我们大概会把你丢出去,可现在却迫切想听听。”此后,约翰逊还造访了谢菲尔德、牛津和剑桥的几所大学,推广公众史学,并在谢菲尔德大学获得最积极的反馈。时任经济史系主任安东尼•沙克里夫有意沿用美国卡内基—梅隆大学应用史学项目的内容,开设英国第一门公众史学课程。
沙克里夫还在1982年参与组织了欧洲第一次公众史学会议。1983年,伦敦金仕顿大学的彼得•J.贝克受邀造访美国,了解公众史学的发展情况,并在《泰晤士报教育增刊》上撰文介绍。[7]约翰逊后来将此行见闻及回响写成论文,1984年发表在《公共历史学家》上。他发现当时对公众史学最感兴趣的多为经济史学者,他们看出其与正在推行的应用史学之间有共通之处,[8]但他也发现这个概念会引起论争,担心公众史学在英国落地后能否生根发芽。[9]最终,谢菲尔德大学的公众史学课程不了了之。可见,尽管20世纪80年代英国高校已有接纳美国公众史学课程的迹象,走出专业化的第一步,且是公众史学发展最重要的一步,但并未取得成功。胡克在2010年撰写引言时,约翰逊的见闻被完全忽略。
实际上,在约翰逊造访的时代,英国已有很多面向公众的历史产品和大众史学实践,包括历史遗产保护、电视电台的历史节目、畅销历史读物等,视公众为受众。1895年成立的国家信托就以保护和修缮历史古迹向公众开放为最主要目的。20世纪初,乔治•麦考莱•屈威廉已积极为大英博物馆服务;20世纪中期,呼吁缔造人民史的A.J.P.泰勒曾为英国广播公司(BBC)主持电视节目。20世纪70年代起,以拉斐尔•塞缪尔为代表的专业历史学者,开始鼓励民众和学者书写大众史,创造新的历史文本。[10]为大众记录历史的口述史学者,也是英国引介和推动公众史学发展的一支力量。《口述史》(Oral History)杂志在1997年辟出专题讨论公众史学,并奉塞缪尔为英国的先驱。
公共历史真正在英国成为一种现象要到2000年。当年,在英国出生、在美国任教的历史学家西蒙•夏玛撰稿并主持的15集纪录片《英国史》在BBC第一频道首播,引起巨大社会反响。时任工党首相托尼•布莱尔甚至和夏玛一起录制参观首相官邸的短片,将其放在唐宁街10号的网站上用作宣传。[11]伦敦大学皇家汉洛威学院的贾斯汀•钱宾在评论《英国史》时,明确将其作为“公共史学”的实践。[12]他本人也是公众史学的重要推手,号召历史学家走出书斋,书写面向大众的史学。[13]2009年,他在皇家汉洛威学院推出了公众史学授课型硕士学位项目。
英国在21世纪初接受了公众史学的原因,或许是变迁的文化和政治(政策)环境。当时,英国面临多个重大历史事件或人物的纪念日,如伊丽莎白一世去世400周年、英苏合并300周年等,需要重提有关的过去。对民众开放的电子档案数量不断增加,让更多人能通过网络获取史料,也激发了他们对历史的兴趣。工党政府对博物馆等呈现历史的公共机构给予了较多资金支持。历任财政大臣和首相的戈登•布朗甚至希望为公众提供一种基于历史的主流的不列颠性解说,以此为核心建设多元文化社会。[14]但钱宾认为布朗的实践并不成功。玛丽•史蒂文斯认为布朗作为历史系毕业生还如此鼓吹单一的历史叙事,有蒙蔽历史复杂性之嫌。[15]尽管如此,过去十多年公众史学在英国的蓬勃发展,无疑已经从丰富的实践和专业化的过程中清晰表现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