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农村籍流动人口群体内部已经发生阶层分化。不同阶层的农村籍流动人口落户意愿有所差异。中上层农村籍流动人口落户在大中城市的意愿最强，成本和代价并不高，中上层农村籍流动人口在大城市落户问题是当前户籍问题的首要。底层农村籍流动人口更倾向于定居中小城镇，他们对农村户籍所附加的土地、生育和社会文化因素的依赖性很强。发展中小城镇经济，为底层农村籍流动人口提供稳定的社会保障，渐进式地将新生代农村籍流动人口与土地、生育等剥离等是底层农村籍流动人口市民化的关键。

　　关键词：农村籍流动人口 社会分层 户籍 市民化

　　2013年6月26日的《国务院关于城镇化建设工作情况的报告》称，我国将全面放开小城镇和小城市落户限制，有序放开中等城市落户限制，逐步放宽大城市落户条件，合理设定特大城市落户条件，逐步把符合条件的农业转移人口转为城镇居民。事实上，政府在90年代后期就已经提出要在县级中心镇和建制镇放开户籍限制，很多县级市和地级市在落户条件上要求也并不严格，基本上有稳定工作、住房便可办理落户。根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2012年全国农村籍流动人口监测调查报告》显示，2012年全国农村籍流动人口总量达到26261 万人。我国2012年的城市化达到51.3%，但是根据公安部数据显示，目前拥有城镇户口的人大概只占到人口总数的35.29%。可以说，近十年，我国的城市化率每年以1%的速度在提高，但是户口城市化率却基本止步不前。可见，我国的农村籍流动人口选择在中小城市落户的人口数量较少。所以，对大部分农村籍流动人口来说，中小城市户口对他们是没有多大吸引力的。那么农村籍流动人口为什么不想落户在中小城市，他们的落户意愿具体是怎样？

　　随着中国市场化程度的提高和农村籍流动人口群体教育程度的提高，农村籍流动人口群体内部的分层也越来越明显，不同的农村籍流动人口对落户城镇的意愿差别较大。研究表明，大部分农村籍流动人口倾向于定居在城市的，但是在落户选择上，农村籍流动人口是非常理性的。农村方面，土地、计划生育、生活环境等的相对优势都阻碍了他们的落户意愿，而城市的教育、医疗、社会保障、生活基础设施等都成为吸引他们定居的因素。本文所要分析的问题是，不同阶层的农村籍流动人口如何选择是否落户城镇，落户在哪种形态的城镇？

　　一、农村籍流动人口群体的社会分层

　　很多研究都把农村籍流动人口当成一个同质性群体来看待，事实上农村籍流动人口群体内部在到达城市以后就有分化，在第一代农村籍流动人口群体里面表现得不是很明显。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第二代农村籍流动人口的出现，一些学历较高、专业技能较强和一些农村籍流动人口老板已经脱颖而出，成为整个社会收入较高的阶层，农村籍流动人口内部的分化也进一步凸显。

　　社会分层的研究一直是社会学的主题。马克思认为划分阶级的惟一标准是经济地位, 特别是根据对生产资料占有来划分社会阶层。韦伯的社会分层标准主要有三个：财富、声望和权力。这三个标准主要是根据经济、社会和政治三个方面来确立的。陆学艺认为,社会阶层分析的标准, 一要看他从事什么职业, 二要看他拥有的组织资源、文化资源、经济资源的多少[ 陆学艺. 当代中国社会阶层研究报告 [ M ]. 北京: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02年.]。李强对中国社会阶层的划分主要采用的是“国际社会经济地位指数”[ 李强. 社会分层十讲 [ M ]. 北京: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09年.]。“国际社会经济地位指数”是综合人们多种社会经济因素而对人们的职业进行排列的顺序和分值。所以，就目前来说，社会阶层的划分离不开“职业”“收入”“声望”“政治地位”等关键变量。

　　对于农村籍流动人口的社会分层，当前的研究并不多。谢建设较明确的提出了对农村籍流动人口的群体划分[ 谢建设.农民工人口分层：中国城市化思考 [ J]. 广州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06( 5): 10.]。他认为当前的农村籍流动人口主要包括五个类别：1. 准市民身份的农村籍流动人口，指在占有相当生产资本并雇用他人的业主如私营企业主。2. 自我雇用的个体农村籍流动人口。指在城市第三产业中的个体从业的农村籍流动人口,如市场中的小商小贩等。3. 依靠打工维生的农村籍流动人口。是指在城市第二产业和低端的第三产业中从业的农村籍流动人口。4. 失业农村籍流动人口。一般而言,农村籍流动人口的自身素质和社会环境决定, 农村籍流动人口的失业是常态。5. 失地的农村籍流动人口。由于城镇的扩张,土地被征收而变成的农村籍流动人口。

　　本文试图结合职业、收入、教育和声望等几个社会分层的社会经济指标并参照陆学艺的十大社会阶层体系对农村籍流动人口群体进行简单的分层。

　　1.经理人员和私营企业主。这部分人员当前的年收入大概在6万元以上。他们主要包括：大中城市创业成功的农民企业主以及各中小型企业中承担经营管理工作的管理人员，还有一部分利用城市周边优势发展旅游、房屋租赁等的农民小老板。这部分人的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都较高，属于农村籍流动人口中的社会上层。

　　2.办事人员和专业技术人员。这部分人员的年收入大概在3万至15万元之间。他们大多数受过良好教育或者经历过高级专业技能培训的农村籍流动人口，其中很大部分拥有大中专学历。他们属于农村籍流动人口群体的中上层。

　　3.个体工商户。他们进入城市时间较长，城市生活经历丰富，在城市有自己的市场经营场所拥有一定经济资源的农村籍流动人口，他们的年收入通常在3万元到10万元左右。他们属于农村籍流动人口群体的中层。

　　4.产业工人和商业服务业人员。他们是农村籍流动人口群体中人数最多的一部分人。他们的年收入集中在2万元到5万元之间。他们一般在沿海的工厂进行简单的加工工作，或者在商业、餐饮、运输等行业中从事简单的工作。他们通常高中、初中及以下学历毕业，没有受过职业教育，只有简单的生产和服务技能。他们属于农村籍流动人口群体的中下层。

　　5.半失业农村籍流动人口。这部分的农村籍流动人口没有稳定工作，生活水平极低，在农民共群体中处于底层。他们属于农村籍流动人口群体的底层。

　　二、影响农村籍流动人口落户城镇意愿的因素

　　很多研究表明，大多数农村籍流动人口是倾向于生活在城市的，这一点已经被第一代农村籍流动人口的生活现状和国内很多大型的社会调查数据所证实。但是，相关研究也表明，在目前的情况下，很多农村籍流动人口并不愿意落户在城镇。张翼通过对 2010 年全国性调查数据的统计分析发现：（1）绝大多数农村籍流动人口不愿意转变为非农户口；如果要求其交回承包地，则只有 10%左右愿意转为非农户口[ 张翼：农村籍流动人口进城落户意愿与中国近期城镇化道路的选择[J].中国人口科学，2011 (02) :14-26]。甄旭对2010年上半年由国家人口计生委组织的全国106个城市流动人口动态监测调查数据研究发现，在没有附加条件的前提下，对于转变户籍身份，由农业转为非农，有26.0%的乡-城流动人口表示想转为非农业户口，其余74. 0%的人不想转非农户口[ 甄旭：我国乡-城流动人口转移意愿研究[D].华东师范大学,2012]。

　　那么，为什么农村籍流动人口既想在城市生活，但是又不愿意将户口迁移到城市呢？“推拉”理论解释了城市化的动力，我们也可以运用推拉这个动态过程来解释农村籍流动人口的理性社会选择。

　　1.农村的拉力

　　核心拉力是土地。土地是当前农村户籍和城市户籍的最大区分点。农村户籍意味着能分到自己的一份土地，而土地是一种稀缺资源，也就是一种经济财富。当前，土地对农村籍流动人口来说，第一是自己的“社会保障”，万一有一天并在城市失业了，回去还可以养活自己。这一点对第一代农村籍流动人口来说是非常重要的。第二，目前已经有很多农村籍流动人口能预见到随着城市化和现代农业的到来，土地将会带来一定的预期利益。尽管很多农村籍流动人口已经知道自己不会再回去种田，但是他们也视土地为一笔预期财富。第三，当前的粮食补贴依然是建立在以“土地”为标准的基础上，农村籍流动人口一方面将土地出租给其他人更足，一方面还能得到粮食补贴，这也是一笔现实收益。

　　生育政策是农村籍流动人口保留农村户籍的重要拉力。中国目前的计划生育政策规定农村户籍人口可以在第一胎为女孩的前提下生育第二胎，而城镇户口规定只能生育一胎。此外，农村的超声社会抚养费也大大低于城市。这种农村户籍的优越性，对于目前很多农村籍流动人口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社会网络关系也是农村籍流动人口保留农村户籍的重要拉力。对于第一代农村籍流动人口而言，老乡关系依然是其社会关系的核心，传统的乡土社会在他们身上依然保留很大部分。很多第一代农村籍流动人口外出赚钱，回家建房，他们中很多人的打算是想回到农村养老的。户口在村里的合法性是居住在当地的非常重要的标志，所以社会网络关系也制约了农村籍流动人口落户城镇。

　　消费水平也是重要拉力。农村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自给自足的，商品经济的发达让农村也能买到城市里的大多数商品，但是各种消费却大大低于城市。对于第一代农村籍流动人口来说，这依然是一个重要的考量因素。

　　2. 农村的推力

　　农村户籍目前依然是一种身份象征，在很多情况下，农村身份比城市身份低人一等。很多新一代农村籍流动人口并不愿提及自己的农村户籍。在日常生活中，女方在选择配偶的时候，如果男方是农村户籍，其竞争性会大大减弱。所以，很多新生代农村籍流动人口本身是不喜欢农村户籍的，这关乎到他们的“身份”和“面子”问题。农村户籍对一部分试图落户城镇的农村籍流动人口来说是一种推力。

　　农村的教育、医疗、交通等也是部分农村籍流动人口落户城镇的重要推力。当前农村的教育和城市的差距非常大，很多新生代农村籍流动人口已经将子女迁移到城市入学。农村的医疗水平和交通和城市的差距也很大，农村籍流动人口如果想获得较高的生活质量的话，他们也可能会将户口迁往城镇。

　　3. 城市的拉力

　　城市教育是目前农村籍流动人口选择迁移户口的核心拉力。教育下一代通常是每个中国家庭的核心，对农村籍流动人口来说也是如此。城市意味着能接受比农村更好的教育，能改变子女的命运。但是，目前城市的优秀的教育资源依然在拥有城市户籍的居民手中，农村籍流动人口如果想要让子女获得更好的教学条件，那么落户城镇就成了户口迁移的核心拉力。

　　高于农村的社会保障水平和医疗条件也是农村籍流动人口落户城镇的重要拉力。当前城镇医疗保障、养老保障等均明显高于农村的水平。农村每年的医疗保险，报销比例为70%，而且很多类别的医疗不能报销。城镇的医疗报销水平为80%，报销种类更广。此外，城镇的养老金水平也高于农村，农村60岁以上老人大约只能领到每月60元左右，而城镇的水平大大高于这个水平。

　　4.城市的推力

　　高房价是阻碍很大部分农村籍流动人口定居城市的最大因素。当前，无论是大中城市，还是县级中心镇的房价都普遍较高。住有所居是农村籍流动人口定居的核心要求，如果在城镇中没有自己的房子，他们更倾向于选择暂时居住在城市，同时在家建房。

　　高消费所导致的生活压力也是对农村籍流动人口落户城镇的重要推力。目前很多农村籍流动人口在城市是靠省吃俭用才勉强才能赚钱，他们很多人对这种紧张的生活比较焦虑，很多人的生活满意度较低，而这对他们落户定居在城市有很大的负面影响。

　　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农村户口所附加的利益是目前农村籍流动人口所完全能感受到的。例如，土地、生育、人情网等。相对来说，目前中小城市的城镇户籍所附加利益对农村籍流动人口来说没有多大吸引力，因为目前大多数农村籍流动人口的子女已经能够在城市接受教育，其他社会保障对农村籍流动人口来说没有多大作用。而大城市的户籍附加了更具有吸引力的利益，但是高房价和高消费让一般的农村籍流动人口几乎不敢奢求留在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