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1918年在马尼拉的李逢茂寄信给留在泉州石狮岑兜乡的妻子吴氏,信中除了问候妻子健康情况和请求妻子代他“管束”行为“放荡”的弟弟外,就是交代寄回的钱款数目,“复查五月初九日寄由令尊处转交信一封、银十五元,中夹去炳记汇票一纸银两百元。一部分移民夫妇间的通信,体现了双方跨越国界和海洋的深情及面对分离生活的坚忍和期望,反映了留守妻子与丈夫的情感联结与互勉互励。这位留守妻子在家社交较为频繁,引起了丈夫的不满,认为这种行为有违传统,让他很不高兴。但是,留守妻子和留守母亲在家庭中的地位和作用是不同的,母亲往往是家长,儿媳妇位于次要地位,尽管她的丈夫是汇款人。
关键词:侨批;侨汇;回批;华侨华人;留守妻子;生活;移民;丈夫;留守女性;杨邦针
作者简介:作者为厦门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南洋研究院副教授
中国东南沿海地区大规模的海外迁移发生在19世纪中期伊始的一百余年间,其时数以万计的青壮年男性离开家乡到南洋谋生发展,许多人单身前往,留下妻子及其他家人在家乡。
因此,在东南沿海一带居住着成千上万留守女性,包括移民的母亲、妻子和女儿。这些留守女性的生活不但受到中国本土社会诸种因素的影响,也和海外迁移密切相关。
钱款数目必写清
在海外迁移过程中,许多华侨华人通过寄侨批与家乡亲人保持联系,几乎每一封侨批都带着钱款到达家乡,侨批内信写着和侨批外封一致的钱款数目。侨批中的钱款或者实物支持留守家庭的经济,是许多移民家庭重要的收入来源。
虽然每一个家庭收到的侨汇数目有限,但汇合一起数目不少。郑林宽对1905年-1938年福建侨汇的估计说明,此时期福建侨眷每一年收到南洋华侨寄来的几千万侨汇。这些侨汇一般用于侨眷的家庭开支、孩子的教育、房屋庙宇的修建、祖墓的维修和一些生产投资。
许多侨批可能没有谈及其他事情,但一定会在问候之外交代寄出的钱款数目。1918年在马尼拉的李逢茂寄信给留在泉州石狮岑兜乡的妻子吴氏,信中除了问候妻子健康情况和请求妻子代他“管束”行为“放荡”的弟弟外,就是交代寄回的钱款数目,“复查五月初九日寄由令尊处转交信一封、银十五元,中夹去炳记汇票一纸银两百元。又六月初一日寄去一信并银五元。未知曾已接及否?请即就此复。”
1927年6月,在新加坡的郭懋岸寄侨批给留守在同安老家的妻子李氏,“惟嘱贤妻家中大小照顾为要。今是帮有付信局带去大银20元正”。这封信真实地反映了丈夫在外谋生,妻子在家护持家庭的状况。
两地书慰愁怀
在一些回批中,侨乡女性真情流露,对海外亲人的思念、牵挂、担心和期许跃然纸上。1928年6月,同安浦南社一位留守母亲康氏写信给旅印尼的儿子蔡恒安,述说自己年老无力耕作,叮嘱儿子“加以勤劳克俭粒积,花街柳巷漫勿效焉。须知家庭辛苦,正尽人子之道。”
一部分移民夫妇间的通信,体现了双方跨越国界和海洋的深情及面对分离生活的坚忍和期望,反映了留守妻子与丈夫的情感联结与互勉互励。一位名为林居真的留守妻子住在泉州晋江英林镇伍堡村,其夫君杨邦针侨居菲律宾,两人饱受分离之苦。1936年杨邦针离乡赴菲前,答应妻子三年后回家团聚,不料三年期满却无法实现诺言,因此常在信中致以歉意。妻子了解丈夫为人,体谅他的苦衷,在复信时加以安慰,表示愿共渡难关,以开拓未来。
1941年杨邦针在外已经五年,还清弟弟的“大字”钱外并有积蓄,打算携弟回乡安排其婚事,不料杨父执意要他带回巨款建屋,杨邦针终因缺钱无法返乡。有家难归的杨邦针给妻子写信道:“今日之余,恰如失舵之孤舟,漂泊于汪洋大海中而无所指定。”并请求妻子:“你是我的导师,请你拯我于迷雾之中,使登光明之岸,多多写信给我!”
林居真这样描述书信对夫妇双方彼此的作用:“书信情系两地,写信时能诉衷情,谈展望,寄美景于来日;收信时能慰愁怀,受鼓励,盼游子之返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