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刘金菊，管理学博士，北京城市学院公共管理学部讲师。北京：100083

　　内容提要：教育过度是世界各国普遍存在的现象。但是对这一问题的研究主要是在发达国家，发展中国家的研究还不多。文章的目的是考察中国近20年来教育过度现象的趋势和差异。中国教育过度呈现不断增长趋势，从1990年的7.24％，到2000年的12.26％，再增加到2010年的28.16％，后十年的上升幅度大大超过前十年。不同群体的教育过度率也都呈现不断增长趋势，且差异不断扩大。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教育过度率大大高于其他地区。中国教育过度的迅速增长，一个主要的原因是高校扩招政策的实施。各类中高等教育规模迅速扩张的后果之一就是导致高校毕业生的增长速度远远高于就业岗位的增加速度。在巨大的就业压力下，形成了很多从业人员教育程度远远高于工作所要求水平的“教育过度”现象。

　　关 键 词：教育过度；受教育程度；职业；高校扩招

　　基金项目：本研究得到国家社会科学基金特别委托项目“新时期中国妇女社会地位调查研究”(10＠ZH020)和中国人民大学科学研究基金(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资助)项目(10XNI013)资助。

　　教育过度(overeducation)是指个体所拥有的受教育程度超过了工作所要求的水平。教育过度既可以从客观的角度来测量，即当个体所拥有的受教育程度高于实际工作所要求水平时，则该个体是教育过度的。当然，也可以从主观的角度进行分析，即测量人们的教育过度感。一般来说，经济学、社会学和教育学等对教育过度的研究主要是研究客观教育过度，而心理学、管理学和组织行为学等主要从主观教育过度的角度进行研究。西方对教育过度的关注与研究已经超过三十年的时间，但是在中国这一问题还没有很多的关注与研究。

　　在世界各国中，教育过度是普遍存在的现象，并且呈现出不断增长的趋势(Ray,1998)。以往关于教育过度的研究大多集中在北美和欧洲发达国家，而有研究者认为发展中国家教育过度的现象可能比发达国家更为严重(Maynard & Feldman,2011)。教育过度现象在宏观和微观上都产生不良的影响。那么中国的教育过度现象是否普遍存在？是否也呈现增长趋势？本文的目的就是考察中国人口教育过度的水平、趋势和社会经济差异。

　　1 教育过度的测量

　　教育过度是指个体所拥有的受教育程度超过了工作所要求的水平。如果以教育与职业的匹配来测量，那么教育过度就是个人所拥有的受教育程度超过了其所从事职业所需要的教育水平。这看起来是一个较为简单的概念，但是要进行准确测量是困难的。关键是如何确定某个职业或工作所需要的教育水平。在管理学和心理学研究中，一些学者发展了测量教育过度的量表，并有广泛的应用。在社会学、经济学和教育学研究中，对教育过度的测量指标往往借助较为简单的方法，具有简约易算的特点。其中，使用各种调查中最易获得的数据、最易计算的方法是平均数法(Clogg and Shockey,1984; Erdogan et al.,2011)。这种方法使用被调查者的受教育程度和职业信息，将各类职业的平均受教育程度作为其所需要的教育水平，然后将被调查者的实际受教育程度与平均受教育程度进行比较。如果被调查者的受教育程度超过平均受教育程度，则该被调查者就认为教育过度(如果是相反，则就是教育不足)。由于受教育程度和职业信息在多数调查中都能获得，是被调查者最基本的背景信息，数据比较容易获得，基于此的平均数法又计算简单，因此，这种方法也得到了广泛应用。同时，这样计算的指标便于在不同人群中进行比较，也便于描述发展变化的趋势。当然，在文献中，对于工作所需的教育水平，还使用职业分析师评估确定的各类职业所需的教育水平，或者被调查者自己认为的他们工作所需的教育水平。

　　本文对教育过度的测量使用平均数法。平均数法可以分为两种计算方法：一种是计算每类职业中被调查者的受教育年限的平均数和标准差，把受教育年限处于平均数上下一个标准差范围内的被调查者划为教育适当，受教育年限高于平均数加一个标准差的被调查者划为教育过度，而受教育年限低于平均数减一个标准差的被调查者划为教育不足；另一种方法是计算各类职业中的被调查者的受教育年限的众数，把受教育年限高于众数的被调查者视为教育过度，低于众数的视为教育不足，而相等的就是教育适当。众数法的计算更为简单、方便。本文便使用众数法测量教育过度。

　　在很多领域中的许多调查都可以获得个人受教育程度和职业的信息，但是样本量最大的、对全国及不同群体最具代表性的数据则是人口普查数据。我们希望使用1990、2000和2010年三次人口普查数据，分析中国近20年的教育过度的水平、趋势和社会经济差异。但是我们能够获得1990年和2000年人口普查原始数据，无法获得2010年人口普查原始数据。作为替代2010年人口普查数据，我们使用全国妇联的妇女地位调查数据。2010年全国妇联和国家统计局联合进行的妇女地位调查，经与2010年人口普查汇总数据对比，有较高的质量。同时，2010年的妇女地位调查提供了更多的分析教育过度的社会经济差异的数据。在使用众数法测量教育过度时，由于人口普查中只有个人的受教育程度，而没有受教育年限，因此，我们使用受教育程度的众数进行教育过度与否的计算。需要说明的是，我们获得的1990年人口普查原始数据是1％抽样数据，样本量达到1180万人，通过受教育程度和职业信息的筛选，最终样本量600万人。我们获得的2000年人口普查原始数据是1‰抽样数据，样本量为118万人，最终纳入分析的样本量为66万人。2010年的妇女地位调查样本量为2.9万人，最终纳入分析的样本量是2.5万人。

　　2 教育过度的趋势与差异

　　2.1 教育过度的增长趋势

　　一项美国的教育过度研究考察了1972～2002年教育过度的变化趋势，结果表明美国的教育过度率由1972年的10％上升到2002年的20％，30年里教育过度率倍增(Vaisey,2006)。并且不同年龄、性别、种族和受教育程度的人群的教育过度率存在明显差异，同时还都呈现增长趋势。我们对中国的1990、2000和2010年的数据的计算表明，类似的趋势和差异也发生在中国近20年。1990年中国的教育过度率仅为7.24％，2000年上升到12.26％，而到2010年又上升到28.16％，后10年的上升幅度大大超过前10年。这种趋势的阶段性差异和后10年里高校扩招，大学生毕业人数迅速的、不断的增长是密切相关的。

　　教育过度是教育与职业不匹配的反映。有研究认为，这是职业的“教育提升”的结果。也就是说，各类职业的“知识和技术含量”变化不多，而人们的受教育程度在不断提高，导致教育过度不断增加。还有研究认为，教育提升反映了职业不匹配的增长或就业不足的增长，职业构成没有适应教育构成的变化。无论怎样，职业的教育提升自1960年代以来广泛发生在西方国家。中国在过去20年里，职业的教育提升也是非常明显的趋势。表1展示了中国1990、2000和2010年各类职业的受教育程度构成的变化，可以明显看出较高受教育程度的比例大幅度上升，而较低受教育程度的比例明显下降。2010年与1990年相比，高中及以上的比例由10％上升到37％，大专及以上的比例由不到1.5％上升到15％。相反，初中及以下的比例由近90％下降到63％，小学及以下的比例由近60％下降到不足30％。这种教育提升导致了教育过度水平的显著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