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 潘德荣

　　古代希腊就已经有所谓的学院派。在中世纪，教育的主体乃是教会所设立的机构，其核心部分是神学。这种情况延续到19世纪初。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源于英国的浪漫主义运动在德国才表现出它的内在的精神力量，它也从一种文学运动提升为思想与哲学运动。在德国浪漫主义那里，“精神”被确立为大学的理念之核心。所谓“精神”，就是“所有存在的原始统一”，亦即所有创造之源的制高点。而哲学正是把握精神、体现精神的学科。所以，在浪漫主义运动的旗手施莱尔马赫看来，不是神学，而是哲学，应当成为大学的核心，将一切学科联系起来的枢纽。

　　在浪漫主义思想家看来，“古典”的精神是西方文明与文化之源，此后所有的文明与文化形态、甚至每个个人的特殊精神，都可视为从此一源头中流射出来的东西。因此，古典的精神是创造之源、生命之源，它乃是出发点与精神整体。

　　我们常说德国哲学的理性主义特征，德国哲学自康德到黑格尔的古典哲学理性主义倾向。但如果我们对德国浪漫主义运动有了深入的理解，会发现在德国思想传统中，与这种理性主义交织在一起的还有另一种精神倾向：浪漫主义。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正是在理性主义盛行的德国哲学中，产生了诸多浪漫主义的、非理性主义的哲学家：叔本华、尼采、谢林、海德格尔、伽达默尔等等；产生了一批世界闻名的浪漫主义文学家：歌德、席勒、荷尔德林。在哲学中表达出了这样的命题：诗意地栖居。当浪漫主义思想家将教育的基点落实在“精神”，主张回归古典精神，其根本主旨就是张扬精神的创造性。其结果，造就了德国的哲学与技术之发展的一个辉煌时代。

　　雅斯贝尔斯在《什么是教育》中说，“教育是人的灵魂的教育，而非理性知识和认识的堆积”。现在的大学已经过分技术主义、实用主义化了，谈到道德问题，就像是在把玩一件精致的精神奢侈品。“大学的理念”离我们越来越遥远。

　　笔者愿意在此重提康德的一句名言，他常说：有两样东西令我们景仰和敬畏，“在我之上的星空和居我心中的道德法则”。在古代希腊哲学家那里，浩繁的星空令他们赞叹不已，对它的景仰和敬畏使我们感悟到某种至上、崇高、永恒的东西。康德将这种洞见引申到我们的道德法则，其实也是给我们的理性之发展指引着方向。我们头顶上的星空以及与之一体的地球，不仅是我们生存于其间的栖息地，同时也是我们永恒的精神家园，是人之所以成为人、大学之所以为大学的根源性的东西。

　　因而，大学生应当首先学会心怀敬意地仰望“崇高”的、被称为“美德”的东西。此为立身之本。所谓“立身”，就是不仅要“知道”何谓美德，而且要“践行”美德。践行包括了两个方面：一是指向主体本身，通过反思与内省提升我们自己的境界，此为思想之践履；二是指向社会，实现美德之文明化育的社会功能，解决现实问题。若将我们的大学学习定位于此，我们学习知识就获得了双重的意义。它不仅意味着我们的知识量的扩展，而且通过学习过程以及对知识本身的反思，将知识转化为智慧。就智慧而言，它不仅意味着我们自己的境界之升华，而且还意味着我们自身的能力之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