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儒者不为重金所动

　　《人民日报》4月14日刊登的一则招聘广告引人注意，广告内容是山东济宁重金引进儒学研究高端人才。

　　所谓“重金”，包括年薪三四十万元以上、30-200万元不等的研究经费、住房补贴、助手配备、医疗保健、家属就业、子女入学、出入境便利等等方面的待遇，乃至“一人一策、一事一议”的承诺，这大概是自孔子诞生两千多年来，儒学研究者所能获得的最好待遇。

　　历史上所有“儒学大家”包括孔子本人，对物质待遇都不十分看重，他们对精神世界的追求远超过物质享受。承诺如此优厚的待遇能不能把“儒学大家”招来，是个很费思量的问题。

　　且先看看孔子及其弟子对物质待遇的态度。

　　孔子最喜欢的弟子颜回贫病而死，孔子丝毫没有看不起他，而是感叹道：“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孔子告诫说，士如果有志于追求大道，却对衣服不华丽，食物不鲜美等物质待遇感到羞耻，那么不必与这种人谈论学问。

　　孔子并不厌恶物质利益，但强调一定要来得正当，他说：“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

　　按照孔子的教诲，真正的儒者是否能够接受富贵，关键要看这套富贵是否合乎“道”，拿今天的话来说，就是合乎正义。

　　重金引进科技人才和引进儒者有重大区别。科技人才的作用是解决技术难题，提升物质生活水准；引进儒者的目的，是改进官场风气、矫正民间信仰、塑造个人人格以及提升学术水准。前者需要科技人员的聪明才智和后天努力，后者需要儒者拥有相当的人格魅力和学术修养。与一般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者比起来，儒者对人格修养的看重无以复加。

　　可惜人格魅力是个易碎品，最易受到名利侵蚀，尤其是当所提供的名利不符合正义原则时，人格魅力不堪一击。儒者看重“为道”与“为学”统一，人格破产也就意味着学术一文不值。那么山东济宁向儒者提供的这套富贵是否合乎正义呢？

　　第一，用公共财政购买儒家的人格魅力，如前所述，不仅内含着人格魅力随之消失的极大风险，而且公共财政用于购买人格这种主观性很强，且很难客观量化的东西，如何保证物有所值？如何检验其效果？

　　第二，向一个优秀的科技人员乃至于一般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者提供了一系列生活和工作“特权”，兴许是必需的，但是对一个以儒家思想研究为志业的大家来说，这种“特权”如果大大超过一般人的生活水准，毋宁说是一种人格侮辱。况且这些“特权”根本不能垂范地方风气，反而只能起更坏的带头作用。

　　真正吸引儒者的是什么？孔子说得很清楚：“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也就是说，一个儒者的信仰应该诚恳，好学深思，死死地守住为善之道，危险的地方不进入，动乱的地方不居住，天下有道就出来做事，天下无道就隐居起来。一个地方的执政者真正要吸引儒学大家，就应该使这个地方“有道”，“有道”的地方，即使不花一分钱，儒学大家也会蜂拥而至。

　　孔子曾经告诫弟子子夏：你要做“君子儒”，不要做“小人儒”。打算重金“收购”儒学大家，结果招募来的一定是“小人儒”。何谓“小人儒”？就是那些为追求利益和名望而熟读儒学经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