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沈成飞(1978- ),中山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广东 广州 510275

　　内容提要:　近代中国民族主义的持续高涨,是国人抗拒西方列强入侵掠夺、立志救亡图存的必然结果,也是中华民族凝聚力提升的一个表征。这一思潮在“五四”时期表现得尤为激切。其时,国人逐渐感受到西方帝国主义对中国的欺骗,转而趋奉十月革命后苏俄政府之政策及其背后的救国理念——马克思主义。马克思列宁主义的传入又反过来强化了国人的民族主义情绪,两者于此开始结合互动。本文立足于“五四”时期的历史事实,放眼世界格局之风云变幻,以民族主义为研究视阈,分析近代中国民族主义高涨的国内外因素,讨论国人反思西方、以俄为师的心路历程。

　　关 键 词:　民族主义/马克思主义/民族解放

　　标题注释: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十八大以来党中央治国理政视阈下的意识形态工作思想研究”(16ZZD048)和“2013年全国高校优秀中青年思想政治理论课教师择优资助计划”(13JDSZK0036)的阶段性成果。

　　毛泽东在概括近代世界历史的走向时曾言:“第一次帝国主义世界大战和第一次胜利的社会主义十月革命,改变了整个世界历史的方向,划分了整个世界历史的时代。”的确,第一次世界大战和俄国十月革命这两件发生于20世纪初期的重大历史事件,不仅重新划分了世界历史的时代,更深刻地影响了近代中国的政治局势和历史走向。当时中国政局混乱、社会不稳,思想舆论界纷繁复杂,各种西方思潮、主义在中国广为流布。五四爱国民主运动的爆发,进一步加速了思想界的分化和多样社会思潮的传播。其间,外部传入之马克思主义和中国本土激发之民族主义结合互动,形成此时中国特有之现象。民族主义的高涨是国人对西方世界的失望情绪,以及对马克思主义指导下之苏俄革命和建设产生好感的必然反应。这种民族主义情绪促进了马克思列宁主义在中国的落地生根,也促成中国共产党的成立和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新阶段的到来。

　　本文以五四时期的历史发展为考察背景,以高涨的民族主义为讨论视阈,分析其间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传播,以此审视国人于此“历史关头”,在不同世界间的纠结、因应及心理转变,而这一转变又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以后中国的历史走向,以及中国民族国家的构建和解放。

　　一、抗拒强权:近代中国民族主义的持续涨潮

　　近代中国民族主义是一种被逼出来的自尊、自强和救亡图存思想,它是在中国传统农业文明对西方资本主义工业文明的巨大劣势下显现出来的。从19世纪中后期开始,中国的仁人志士逐渐认识到,只有中国人充分动员,团结一致方能与列强相抗,摆脱困厄而重生。在此情势下,容闳、王韬、郑观应、冯桂芬、郭嵩焘等人开始在政治方面接受民族主义观念,提倡同西方列强竞争,强调民族一体意识。此后,甲午战争的惨败和达尔文进化论学说在中国的传播,导致清王朝统治的双重危机——王朝政治危机和深层文化危机。一些进步的知识分子开始挑战王朝的政治基础与道德威信,促使中国传统的统治秩序开始瓦解;开明士大夫和知识分子开始突破“体用”观念,将向西方学习的理念引到制度、价值和文化层面,开启了意识形态的多样化趋势。这不仅推动、促进了中国的民族解放运动,也促使中国知识界倾向激进,“主义话语”开始出现。

　　20世纪初,梁启超第一次将“民族主义”作为一个完整意义上的概念引入中国。其后清末立宪党人、军阀官僚派和革命派都对之有不同的意见表达和利用①,“绅士们在被帝国主义惊醒,而又对清朝当局失去耐心的情况下,在情感上就转向了民族主义”,于是各方活动的历史合力“摧毁了改革性政府”②。最终,开启中国现代化历程的民族主义思想是孙中山等人揭橥的反清革命思想。他们利用种族主义动员最广泛的社会阶层,推翻了清王朝,建立了中华民国。中国人在抗拒西方强权和封建压迫的过程中,第一次获得巨大胜利,这进一步促成民族主义情绪新的昂扬,也开启了中国的“主义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