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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历史观研究中的微观分析与宏观描述 ——历史唯物主义研究中的新视角
2014年05月15日 07:58 来源:《教学与研究》(京) 作者:王晓升 字号

内容摘要:

关键词:历史唯物主义;宏观结构;微观结构

作者简介:

  内容摘要:在历史唯物主义的研究中,一些人强调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宏观结构;而另一些人则强调历史唯物主义是现实的人及其历史发展的科学,从个人活动的微观维度来考察历史。实际上,马克思同时从这两个不同的维度来考察历史,并在不同程度上关注这两个维度的关系。因此在历史唯物主义的研究中,我们应该从个人活动的微观结构与社会的宏观结构相互作用的维度来考察历史发展过程,这样才能更好地理解历史。

  关 键 词:历史唯物主义;宏观结构;微观结构

  作者简介:王晓升,中山大学马克思主义哲学与中国现代化研究所教授。

  中图分类号:B0-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0257-2826(2009)02-0034-09

  在历史唯物主义的研究中一些人注意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之间的矛盾运动,注意社会历史发展中的宏观结构;而另一些人则认为,马克思主义的历史观所强调的是现实的人及其历史发展的科学,强调历史唯物主义的研究应该从现实的个人活动出发。在西方学者中,一些人强调社会历史中的宏观结构,比如结构主义;而另一些人则强调社会历史研究中个人的自由、个人的生存和发展,如存在主义。如何把这两者结合起来就成为社会历史研究中的重要问题。在这里,我们力图进行初步的探索。

  一、个人及其活动是马克思历史观的前提

  哈贝马斯认为,在社会历史研究中,人们可以采取两个不同的向度,一个是观察者的向度,一个是参与者的向度。从观察者的向度来说,社会是一个由不同的子系统构成的,功能上相互补充的大系统。从参与者的角度来说,社会是人和人之间互动的领域,通过这种互动人和人之间相互理解,相互协作,并协调他们之间的相互关系。[1](P6-7、103)如果我们把哈贝马斯的这种区分方法用来说明马克思的社会历史理论,那么我们就可以发现。在马克思的社会历史研究领域中,也存在着两个相互联系的维度:宏观领域和微观的领域。在宏观领域,马克思把社会历史理解为人类在总体上的进化过程,这就是人类历史过程的研究。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所描述的就是这个宏观的历史过程。在这里,马克思通过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矛盾运动说明了人类历史发展的基本趋势。但是,马克思对于宏观的历史进程的描述是建立在对于人的微观活动分析的基础上的。而这个微观的领域就是单个的人及其活动的领域。马克思和恩格斯在他们的历史唯物主义的奠基性著作《德意志意识形态》中不止一次地强调,历史的前提是“一些现实的个人,是他们的活动和他们的物质生活条件,包括他们已有的和由他们自己的活动创造出来的物质生活条件”。[2](P67)马克思和恩格斯还进一步强调,“全部人类历史的第一个前提无疑是有生命的个人的存在”。[2](P67)显然,人类历史的研究不能仅仅局限于宏观的人类总体的研究,而必须从现实的个人及其活动出发来研究历史。只有从这样的前提出发的社会历史研究才能真正成为一种科学的研究。长期以来,人们总是抓住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对历史过程的宏观描述,而把社会历史过程简单地理解为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之间的矛盾运动。而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所关注的个人的活动的维度被忽视了。这个问题在今天应该得到特别的重视。

  马克思和恩格斯在谈到社会历史研究方法的时候特别指出了这种从现实的个人及其活动出发来研究历史的方法的重要性。他们强调,这种从现实的个人及其活动出发的社会历史研究方法区别于唯心主义的方法。他们说:社会历史研究中的一种考察方法是“从意识出发,把意识看作是有生命的个人。”这显然是一种唯心主义的考察方法。黑格尔和他的继承者青年黑格尔派就是从意识出发,把历史描述为通过理念、观念实现的历史。在这里人类精神的发展过程决定了现实的人类生活的发展过程。而另一种考察方法是“从现实的、有生命的个人本身出发,把意识仅仅看作是他们的意识”。[2](P73)在马克思和恩格斯看来,这是一种“符合现实生活的考察方法”。这种方法也是马克思和恩格斯本人所坚持的方法。但是,这种从现实生活中的个人出发也许可以被某些唯物主义者所接受。然而,马克思和恩格斯强调,虽然他们也可以采用这种方法,但是,他们是“抽象的经验论者”,对于他们来说,历史不过是“一些僵死的事实的汇集”。[2](P73)这就是说,虽然抽象的经验论者也会关注现实生活中的个人,但是这些个人不过是人类结合体中的一个样本,是他们的统计数据中的一个号码。现实的有个性的个人,他们的生活条件、生活方式和他们的特殊劳动方式都被忽视了。马克思和恩格斯指出,抽象的经验论者的研究方法虽然使唯心主义历史观失去了存在的基础,但是,他们只是从人类历史中“抽象出一般的结果的概括”。这种抽象的概括也不能真正地说明历史。这是因为,这种概括脱离了现实的个人及其活动过程。马克思和恩格斯所强调的是对于现实的个人及其活动的观察。他们认为,对于他们所提出的这种现实的前提“可以用纯粹经验的方法来确认”。[2](P67)马克思和恩格斯所说的这种经验方法当然不是抽象的经验论者所使用的经验方法,而是一种深入个人生活中,在个人生活的深刻体验中所获得的对于个人生活方式和实践方式的把握。马克思和恩格斯强调,“只要描绘出这个能动的生活过程,历史就不再像那些本身还是抽象的经验论者所认为的那样,是一些僵死的事实的汇集”。[2](P73)显然这种描述不是任何超出实际生活过程的观察者所进行的描述,而是实际生活过程中,每个人对自己生活的实际感受的描述,是人们之间互动过程的描述。只有这种描述才是活生生的,是具体的而不是僵死的。于是,马克思和恩格斯指出,虽然抽象的经验论者所概括的结果对于整理历史资料有价值,但是“在实际阐述资料的时候,困难才开始出现”。只有“从对每个时代的个人的现实生活过程和活动的研究中”才能产生排除困难的前提。[2](P74)

  从马克思和恩格斯对于社会历史研究方法的描述中,我们可以看到,他们在历史唯物主义的研究中之所以能够克服唯心主义和旧唯物主义,其根本点就在于他们对于社会历史研究方法的变革。而这种历史研究方法的变革的核心就是从现实的个人及其活动出发来研究社会历史。这是马克思主义社会历史观中的微观领域。对于马克思和恩格斯来说,如果把这个微观的领域归到宏观的历史过程中,而不是具体考察这个微观的领域,那么社会历史的研究就滑入了唯心主义历史观和旧唯物主义(经验论)的历史观。马克思和恩格斯所提出的从地上到天上的社会历史研究方法,从一定意义上说,就是从社会历史的微观领域出发,通过对于社会历史中的微观领域的分析,而达到对于社会历史的宏观的描述。

  黑格尔把整个历史描述为绝对精神的自我发展史。青年黑格尔派的成员们抓住黑格尔哲学中的某个方面来描述历史,或者把绝对精神理解为实体,或者把绝对精神理解为自我意识,或者把它理解为“唯一者”。当他们把绝对精神描述为实体或者自我意识的时候,思想和观念的东西被他们看作是独立的东西,而历史的发展过程就是人从思想和观念的枷锁中摆脱出来的过程。在历史发展过程中,人的个性特征被忽视了。施蒂纳试图改变对于社会历史理解中的这种局限性,而强调人的个性的历史地位。但是,在他那里,这种有个性的人被理解为“唯一者”,被理解为脱离生活关系和现实生活过程的“唯一者”。他也无法真正地理解现实的个人在历史中的地位。而费尔巴哈超越了唯心主义,把人看作是“感性对象”,但是,在他那里,作为感性对象的人不过是作为类的人,“一般人”。虽然他也看到了单个的现实的感性的人在历史中的地位,但是,他只是在感情的范围内承认“现实的、单个的、肉体的人”。[2](P78)在马克思和恩格斯看来,凡是在需要强调个人生活中现实问题的时候,费尔巴哈就诉诸“类的平等化”,都强调作为类的人,而不是现实生活中的个人。后来,恩格斯在回忆他本人和马克思创立历史唯物主义的过程时指出,费尔巴哈没有能够从抽象的人走向现实的、活生生的人,而马克思和恩格斯就是从现实的活生生的人出发的,因此,他把历史唯物主义称为“现实的人及其历史发展的科学”。[3](P241)在这里现实的人就是在历史活动中有个性的活生生的个人。

  马克思在历史观中的伟大变革就在于,他一方面吸收了唯心主义关于一般历史规律的思想,并把这种对于历史规律的理解融合到唯物主义的思想体系中,把社会历史的发展过程看作是感性的人的历史发展过程。或者说,用唯物主义的方法改造了黑格尔等对于社会历史发展规律的理解,对于社会历史一般进程进行了宏观的描述。另一方面他们又吸收了英国古典经济学的看不见的手的理论,从而强调个人在社会历史发展中的作用。从对于现实的个人的描述来勾勒出一幅人类社会发展中微观领域发展的图画。古典经济学从方法论上促使马克思从单个人出发来研究社会历史活动。我们知道,按照英国古典政治经济学,特别是亚当·斯密的观点,在经济活动中,每个人都从自己出发来从事经济活动,但是得到的结果却有利于整个社会。在他看来,这是看不见的手的作用。因此,从方法论上来说,要了解宏观的经济活动就应该从单个人的经济行动的分析开始。我们知道,在撰写《德意志意识形态》之前,马克思就曾经阅读了古典经济学的著作。而马克思对于古典经济学的兴趣又与他对于黑格尔《法哲学原理》的批判分不开的。黑格尔在《法哲学原理》中特别是在“市民社会”的研究中吸纳了古典经济学的思想。[4](P204)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中,通过对于黑格尔理论中关于“市民社会”和“国家”关系的分析,提出了“市民社会”决定“国家”的思想。马克思正是在这个思想的基础上,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把“市民社会”理解为全部历史的舞台。在探索这个全部历史的舞台中,马克思所吸收的就是古典经济学的思想,就是从个人及其活动出发来探讨全部历史。离开了对于“市民社会”的深刻理解,离开“市民社会”和“国家”关系的理解,就无法理解全部的历史,也无法理解马克思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根本思想。当我们在理解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思想,把“市民社会”和“国家”关系的理论(即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思想)重新纳入到黑格尔的宏观历史过程的时候,历史就是一个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矛盾运动的历史。这个历史观就是唯物主义改造过了的黑格尔历史观。这无疑是马克思主义历史观中的重要内容,但是我们忽视的正是马克思对于“市民社会”基础的分析。而恰恰是对于市民社会基础的分析是后期马克思关注的核心。这个核心的东西才是历史唯物主义的最基础的部分。当代历史唯物主义的研究中对于这个最基础的部分,也就是马克思作为出发点的部分研究得十分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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