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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新疆“伊犁九城”建置始末 ——兼论满城形制的渊源
2020年07月06日 11:07 来源:《清史研究》2020年第3期 作者:郝园林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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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依托丰富的文献资料和古城地图,“伊犁九城”的建置始末可以得到详细的考证。“伊犁九城”包括了满城、汉城、回城等不同类型城市,在选址、城市形制、城内建筑等方面,各城存在诸多共性,也具有不同的特点。通过对满城建置的考察,可以将满城形制追溯到明代卫所城,这可在古城形制及内部建筑上得到印证。明清之际北疆城址形制的延续性,是由古城均由绿营兵建造这一事实直接决定的。

  关键词:伊犁九城 满城 绿营兵

  作者简介:郝园林(1988—),男,天津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讲师。

  基金项目:本文为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新疆清代城址设制的考古调查与综合研究”阶段性研究成果。项目批准号:19CKG018。

 

  乾隆二十七年(1762),清廷设立了“伊犁将军”,并先后于伊犁河北岸的伊犁河谷谷地内筑塔勒奇、绥定、宁远、惠远、惠宁、拱宸、广仁、瞻德、熙春等城,是为“伊犁九城”。伊犁九城城内驻守伊犁将军及下属官兵,是伊犁河谷清代城防体系的核心,城址等级较高,城内事务繁多。伊犁将军设官对伊犁九城进行统一管辖,如抚民同知、理事同知,另有巡检、经纪等。伊犁九城在地域、行政上都呈现出一体化的特征,故而得名“伊犁九城”。

  伊犁九城是清前期统治新疆的中心,在巩固清廷对新疆的统治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因而学界对其设置也颇为关注,已有较多研究成果。对于伊犁九城建置沿革的研究,最早开始于20世纪80年代,比如魏长洪第一次系统地梳理了伊犁九城从兴建到繁盛再到被毁弃的始末,考证了惠远城、广仁城、瞻德城等城址的兴建年代,并简要分析了伊犁九城兴衰背后的原因。[①]闫雪梅逐一介绍了九城的建置沿革和现状。[②]随着研究工作的不断深入,开始有学者把目光聚焦于个别城址,其中惠远城是最受学者们关注的,如田卫疆通过对文献的系统梳理和实地调查,对惠远城的营建过程及其在新疆清代历史中的作用进行了整体考察,并对其兴衰的原因进行了探讨。[③]尹雪萍等探讨了惠远城的修筑时间和驻防情况。[④]牛贯杰广泛搜罗包括档案、地方史志、名人日记、照片等有关惠远城的资料,汇编成册,进一步推动了惠远城的研究。[⑤]其他如惠宁城也有专门的研究。[⑥]上述研究基本梳理清楚了伊犁九城的建置沿革,但部分结论论证不足,甚至有讹误,值得进一步商榷。同时,惠远、惠宁二城作为新筑满城,其反映的研究意义没有得到充分发掘。因此有必要就伊犁九城的建置沿革等基本问题做更深入的梳理和研究。

  本文拟从城市建设和行政设置两方面对伊犁九城的建置进行梳理。城市建设指城墙及城内建筑营建的完善;行政设置指职官体系的设置及级别的相对变化。官员办公都在固定的衙署里,因此城内外建筑也是帝制时代下森严等级体系的折射,从这方面讲,城市建设和行政设置又有着内在映射的关系。基于此认识,笔者依据相关文献,对伊犁九城的建置做一梳理,不当之处,敬请方家指教。

  一、伊犁九城的始建及相关问题

  乾隆二十五年,新任办事大臣阿桂根据伊犁河谷南北两岸的实际情况,对城址选址作了大体的规划,认为应在固勒扎、海努克、察汗乌苏、乌哈尔里克等处筑城屯守:“查伊犁要地,河北则固勒扎,河南则海努克,其地土肥饶之处则察汗乌苏。应于海努克筑城,以回人三百名屯田,用兵数百名驻防,西通哈萨克、布鲁特及回地诸路。察汗乌苏筑城,以绿旗兵一千名办理,并驻防伊犁河北一路。固勒扎须筑大城,凡驻扎大臣公署仓库咸在,以为总汇”,,这对后来伊犁河谷城市布局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在选址时,阿桂除综合考虑战略地位、屯田等因素外,还考察了城址周边的资源分布情况:“又所奏建置城邑实为边防长久,不独地当冲要,亦当相其形势物产。查固勒扎地居旷野,薪炭无资,应于乌哈尔里克、察罕乌苏、哈什崆吉斯、伯勒齐尔等木植多处,或近山产煤之地,筑城驻兵。”。至于筑城工作,具体是由屯田绿旗兵来完成的:“仍应令屯田绿旗兵,于农隙次第兴筑,不必定以年限。”[⑦]

  塔勒奇城是清廷在伊犁河谷最早兴建的军城,建于乾隆二十六年。塔勒奇城应是临时用来屯兵驻军的,[⑧]因此古城规模较小,开始时甚至没有名字:“城高一丈,周一里五分六厘。无城名,亦无门名”,[⑨]合其周长为898.6米,高3.2米。[⑩]乾隆朝后期,塔勒奇城的内部建筑趋于完善,建有衙署、仓廒、军器库等。其时城内情况较为简单:“塔尔奇有游击、都司、千把衙署各一所,余皆兵房,亦有铺户。因创造之初,仅属小堡,并非城郭。故至今规模湫隘,不足以壮观瞻,且近复筑堡其旁,以为民及有眷人犯居住之。鸡犬相闻,差不寂寞也。”[11],通过这段清人的描述,可知该城规模较小、城内建筑较少,人口也不多,是个小城,故而该城在筑好后没有绘制式样图。

  塔勒奇城作为屯兵小城,是不能满足伊犁大规模屯兵需要的。不久,伊犁将军便开始修筑绥定城和宁远城。其中,绥定城的修建筹划了近两年,[12]而真正动土则始于乾隆二十七年,由阿桂主持。绥定城城址的选择综合考虑了战略位置等因素,特别是考虑到了当地木材较多。[13]绥定城的修筑仅用了不到半年时间,共动用兵丁八百名,城内房舍也同时建好,可见效率之高。[14]绥定城修好后规制就定了下来,城呈方形,城墙周长四里三分,合2476.8米,城高一丈七尺,合5.44米。式样图详细记录了其建筑规制(图1),[15]由式样图可知,古城外有护城河,共四门,门外有圆形瓮城。城墙四角有角台,角台与门之间设有一马面。城内为十字形大街,衙署位于古城中央,西北角设有粮仓,其余皆为兵房。古城建好后,即“以换防满洲官兵居之”,[16]亦有办事大臣驻扎此城,[17]还有“管理屯田总兵一员,驻于绥定城,均为专城焉”。[18]其后,清廷新设伊犁将军进驻,该城便成为清廷确立对新疆统治后军府制下的第一个军政中心。

  图1 绥定城式样图[19]

  与绥定城大概同时,清廷于乾隆二十七年修筑了宁远城:[20]“参赞大臣阿桂奏……回人等在固勒扎建造城垣,与乌哈尔里克城相仿,所造房屋,亦俱竣工报闻。寻钦定……固勒扎城曰安远城。”[21]宁远城开始时定名为安远城,但使用时间极为短暂,伊犁将军明瑞在该城完工后不久,将其改为宁远城。[22]宁远城建好后,其规制为“城高一丈六尺,周四里七分”,[23]合周长2707.2米,城高5.12米。式样图详细记录了宁远城的规制(图2),[24]该城有四个城门,城门外为圆形瓮城。共计四个角台,角台与城门之间有两座马面。城内亦为十字大街,衙署位于古城中心之东北,城内东北部是粮仓。古城中心之西南为清真寺,这是宁远城作为“回城”所独有的。除以上建筑外,城内其他部分均为圆顶的民居。城内主要是回人居住,[25]这些回人是从天山以南地方迁来的:“徙南路回民六千余户来居,分九屯,设三四品伯克各一员”,[26]同时,城内也兴建了衙署“阿奇木伯克衙署一所、伊什罕伯克衙署一所、粮员衙署一所”,[27]供官兵居住和使用。

  图2 宁远城式样图[28]

  从乾隆二十九年开始,清廷开始向伊犁移驻内地满洲兵,为此兴建了惠远城及惠宁城两座满城。满城是在清代八旗制度下所形成的一种特有的城市类型[29]。惠远城建于乾隆二十九年,史料载“二十九年,在伊犁河北修建惠远城,彼时凉庄、热河满洲官兵移驻居住,是为大城”。[30]古城于第二年年初修建完毕,乾隆皇帝钦定了古城名称及四城门名:“伊犁将军明瑞等,以伊犁河新筑满洲驻防城,及哈什回人新筑城工告竣,奏请赐以嘉名”。[31]古城建好后,官兵进驻,古城迅速发展起来,“于是官兵既众,商旅云集,关外巍然一重镇矣。而满、汉、索伦、锡伯、察哈尔、额鲁特、回子兵众环绕,分布于城垣之外者,亦风云虵鸟之奇”。[32]惠远城初建时的规制为“高一丈四尺,周一千六百七十四丈,共九里三分”,[33],合周长5356.8米,高4.48米。式样图详细记录了其建筑规格及街道规制(图3)。[34]根据式样图,可知惠远城城外有护城河,设四城门,门外有圆形瓮城。古城有四个角台,角台与城门之间设三个马面。城内为十字形大街,城中央为钟鼓楼,高等级衙署均位于东西大街沿街北侧,包括伊犁将军衙署、参赞大臣衙署、领队大臣衙署、惠宁城领队大臣公署、绿营总兵公署等。南北大街两侧为一些规模较小的衙署及铺面房。关帝庙背靠北门,位于北大街北端。

  惠远城建好后,城内驻扎有伊犁将军、参赞大臣、领队大臣,这些都是掌管一方的大员:“伊犁将军一员,参赞大臣一员,锡伯、索伦、察哈尔、厄鲁特四员,各有领队大臣一员。其管理回务领队大臣一员,系乾隆三十八年,将军舒(赫德)奏请暂管,悉于惠远城驻扎。”[35]此外还有掌管具体事务的满洲八旗官员,[36]各部门均有笔帖式这样的事务性官员,他们都有自己的衙署,是典型的满城建制,共同组成了惠远城建置。[37]

  图3 惠远城式样图[38]

  乾隆三十年,伊犁将军开始修建惠宁城。营建该城的目的是为了收纳西安满洲兵:“西安满洲官兵移驻而来,爰建惠宁城以居之。”[39]古城的修建断断续续持续了好几年。乾隆三十四年清廷曾专门下谕旨,指出城墙虽已建好,但城内房屋尚未兴建,应着手抓紧。[40]接到谕旨后,伊犁将军加快了古城的建设,[41]直到乾隆三十五年,伊犁将军才奏明古城房舍已经修好,可以安排官兵入住,[42]城名被钦定为“惠宁”。[43]

  惠宁城建好后的规制为“高一丈四尺,周六里三分”,[44]合高4.48米,周长3628.8米。式样图详细记载了其建筑规制(图4),[45]根据式样图可知,惠宁城结构大体与惠远城接近,护城河、城门、瓮城、角台、马面的情况基本相似。衙署仅位于古城中央西北角和东北角,北大街北端亦有关帝庙,仓库位于古城西北角,其余为官兵居所。惠宁城在建好后,官兵便进驻城内,包括领队大臣、协领、佐领等。[46]

  图4 惠宁城式样图[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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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郝园林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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