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好老师离开了好学校。相信,以“成为学习者”的态度前行,直面问题,拥抱碎片,珍惜过程,互为背景,勇敢面对不确定,美好,会不期而遇。
关键词:老师;辞职;文汇报;自述;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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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好老师离开了好学校。辞职原因,除了薪水待遇外,更关键的是,无法靠“专业创造”赢得相应的尊严和评价。于是,他们弃体制而去,通过最时髦的“互联网+教育”平台,选择做了一名“独立教师”,去追求自己的教育理想。
作为一个全新的概念,有教育界专家给“独立教师”下了这样的定义——“我不属于任何单位,我就是我”、“提供的是完全个人化的专业创造,而获得的将是自身的不断增值,包括收入、声望、学养水平、经验值和创新能力。”
今天要讲述的故事就是其中一位代表,让我们来看看他为何辞职走上了“独立老师”之路。
“啊,你不做老师了,你为什么辞职啊?”
这半年里,我一直被这个问题追赶着,就像十年前,朋友们听到我辞去了公务员职务,纷纷追问一样。
其实,对于企业而言,辞个职,换个工作,实在太正常不过,也没多大必要解释,如果要解释,那也简单:我就是想换个活法啊。当然,让自己拥抱不确定,给自己一个成长的机会,这一步,也不是突然发生,也有一个“水到”之后,与泥土挤压、碰撞、推移,最终“渠成”的过程。
下面,我试着来分享,我是怎样“水到渠成”地“辞职”的。
大家都面临相似困境,只是没有人将其捅破
辞职前的一段时间,我总觉得惶恐和愧疚,觉得我配不上“教师”这个词语。尤其是在面对学生具体而真实的问题时,我常常有“我无法对你们负责”、我不是“教师”的感觉。
在这一点上狠狠给我上了一课的,是一位名叫“羽”的女生。她是班级的生活委员,工作细致,人品好,学习也认真与用功。第一学期期中考试后,她的数学考砸了,难过地落泪。家长会上,我安慰她:没问题的,相信自己,这么努力,肯定能出成绩!然而,很快,月考的数学再次失利,我依旧如此安慰!但下一次的期末大考,她的数学又失利了。面对她的哭诉,看着工工整整的笔记本,叉叉画画的练习本,尤其听她说到:“班里的胖子‘鱼’,每天上课睡睡觉,但数学每次都考前三,不公平!”时,我根本没有勇气再说:你要相信自己,努力终有回报……我知道,我无法说服自己,也无法解释她与“鱼”的差异。
那一刻,我深深地体验到:离一个合格的教师,路程有多远。就这样,真实的教育教学生活中,类似的问题雨点般倾泻而下。我观察周边的同事,其实,大家都面临相似的困境,只是,没有人将其捅破,各级考评也在这里含糊过去而已,甚至,教师借助自己的权力,把责任怪罪于学生:哎,不聪明,不适合学……
就这样,上学放学,上课下课,冬去春来,日升日落,天下依旧太平,学生的种种痛苦,被轻巧地掩盖了。
但问题是,我们是教师诶!面对层出不穷的学生的问题,作为教师,永远不及格。我们可以不做老师,可是,学生还在,这些问题还在,怎么办?毕竟,骨子里,我们和学生一样,也会面临这些问题。
虽然我是老师,但我依旧是学习者,我可以申请做一个“永远不及格”、“永远无法对孩子”负全责的老师吗?
学校能够接受一个永远发现层出不穷的问题,却难以解决一个问题的员工吗?
可以有一间专门“研究学习”的工作室吗?
就在“教师”等称谓让我觉得分裂而痛苦时,学生的真实问题却帮我修炼出了另一个身份:学法咨询师。
因为“羽”,我开始病急乱投医,自费参加了一个心理保健师课程。后来,我设计了一个对比实验,帮助“羽”和“鱼”找到了在听课时思维模式上的差异:同样听一位同学演讲,“羽”过程认真,奋笔疾书,笔记工整,请她起来复述,口中蹦出的是一个个关乎具体知识点的词语;而“鱼”,则是趴着听演讲,也不动笔,懒懒散散,请他复述,他开口就说“忘记了,我就记得他一开始打了个喷嚏……”,这一番话逗得大家大笑。但是“鱼”继续说了下去,“他演讲时先读了下诗歌,然后说了诗歌背景,强调了鉴赏的要点”,犹豫了一下,他竟然蹦出了一个词语“重章叠句”。这实在让我震惊。你看,“羽”虽然很用功,记笔记,但脑海里留下的全是碎片,碎片之间没什么关系,考试时很难回忆起来;而“鱼”不同,他虽然没有笔记,但是脑海有印象最深的事件“打喷嚏”,我相信,一旦考试时想起喷嚏,他也自然能回忆起今天的演讲;不仅如此,“鱼”是从整个演讲者的结构上来理解,虽然忘记了具体内容,但他很清楚台上人讲话的意图,更关键的是,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次演讲最核心的考点“重章叠句”。“鱼”不仅会把握核心考点,还会捕捉对方的意图,更会用“喷嚏”作为回忆触发器。这是多棒的学习模式啊!听着我的分析,“羽”眼睛亮了……
从此,我一发不可收。我继续学习心理咨询、神经语言程序学、教练技术等,对于学生脑海正发生着怎样的学习过程,如痴如醉。
学生们都知道我喜欢做实验。同样读《阿房宫赋》,全班40个孩子,每个孩子大脑处理信息的过程一样吗?同样是背单词,不同孩子脑海的思维流程差异在哪里?甚至,我把班级学习困难的孩子接到家中,同吃同住40天,每天观察记录,做各种实验,和孩子一起探索学好知识的最佳途径。从2007年开始,我就习惯性坐在教室里,听不同的课,自己研发了课堂观察记录表,观察不同学生的听课表现,然后再课后与学生对话,比对。过程中,我帮助孩子发现了他们的听课模式与学习风格的匹配程度,解释了为什么听同一个老师上课,效率会不同。对于不同孩子大脑处理信息的模式与其生活习惯、兴趣爱好的关系,有了更敏锐的觉察。
我开始接待学习方法的咨询个案。在咨询中,我内心安宁踏实,没有做教师时的惶恐、不安。我着迷于孩子脑海世界的每一个微妙的差异。很多时候,孩子会惊呼“原来读书是这样读的……”“原来单词是这样背的……”身边的朋友、同事,渐渐地,也会介绍孩子来咨询,这让我感到了一种尊重。我一直坚持记录。同时,我把每年的教育教学记录,编辑成册子。2009年,在申报中级职称时,这些我认为珍贵至极的文字记录被认为“不合格”后,我憋着一股气,决定每周写一篇文章,每月发表一篇文章,就用这些被认定为“不合格”的记录。事实是,我做到了。
根据那些记录整理出来的个案,几乎每出一篇,就一定获奖或发表。第一次申请上海市青年课题,成功了;第一次参加班主任基本功大赛,获了一等奖……
我看到了学法咨询背后的精彩世界。于是,我向学校提出申请,不做班主任、不教语文课,在校内开设学法工作室,帮助学困生。我愿意为孩子们建立档案,提供学法的跟踪与支持。
领导很开明,也支持。只是考虑到没有先例,也无法考评工作量,没有类似职业,一直没有答应,但常会鼓励老师们给我推荐“怪学生”,也鼓励我在自己学科试起来。就这样,一边是“名不符实”的教师身份,想推却而不得;一边是我内心认为“名副其实”的“学法咨询师”身份,想获得而不得。我陷入了双重的分裂中。
尊重专业:一线教师可以有专门的“研究时间”吗?
那,为什么不尝试下领导说的“用在自己班级”、“用在自己学科”呢?
2011年,蒙受领导宽容与爱护,我成了学校“创新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这是我身心一致的一年!
班主任工作,我坚持“自由-自主-自觉”的成长路径,依旧没有班规没有班长没有课代表没有座位表,依旧坚持项目制,依旧坚持“午读”、“暮省”,给孩子们足够自由的空间,不断给予自我觉察的契机,相信学生能在自我觉察中获得成长。
语文学科上,我也开始自由了许多。从文体学入手解决课内文章,其他三节课就强化主题阅读和专题阅读。先后和孩子们一起围绕“生死”、“爱情”、“自我”、“自由”等词语进行了为期两年的阅读。
更重要的是,与此同时,我开始玩命似地开展学法研究。25个孩子,每天的暮省本,摘抄本,雷打不动进行批改,摘录,整理。静静地看着光阴移动中,每个孩子思想轨迹的变化,看着每个孩子阅读方法的调整,看着孩子听课模式的变化,我第一次用词频软件,精确地测出每个孩子的常规词汇量、第一次能够给一个孩子提供为期半年的每天阅读思想变化过程、第一次搜集并了解了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三年级,孩子们在每个年级阅读所关心的阅读主题。我几乎天天坐在教室里,批改,阅读,观察,记录,对话,甚至学生说,在我们班,第一个来的是“大象老师”,最后一个走的也是“大象老师”。
25个孩子在每一天每一刻呈现出来的思维状态,在365天的跟踪记录过程中,在我眼前呈现出了动人的图景——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之前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浩瀚的世界。
我以为,我可以这样,把学法与班主任工作,和日常学科教学融合在一起。然而,事实是,我倒下了。因为长期坐在教室里观察记录导致腰椎间盘突出,在第二个冬天来临之际,我倒下了。寒假结束之后,回到班级,孩子们很贴心,在原来教室后面办公的地方,用椅子为我准备了随时可以趴下休息的“小床”,学校也很照顾我。那时候的观察记录,是站着或者跪着完成的。坚持了不到一个月,腰突病再次发作。
我很沮丧,意识到:按照我内心的标准,把学法咨询与常规教育教学融合在一起,恐怕我再没有机会了——这样的工作强度,这样的时间管理,这样对于记录整理的要求,是我的身体无法承受的。我必须得做出选择。我的身体告诉我:
或许,你真的只能做好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我选择是:专注于研究学生学法。
所以,身体恢复,再次回校,当申请学法工作室而不得时,我选择了在网络开设“成为学习者”工作室,我的理想是,做中国最好的专注学生学法研究的平台。但当学校信任我,给我继续安排高三与高一跨头任教时,我准备逃跑了。一是担心我的健康,担心自己一旦接触到学生就会投入进去,身不由己;二是希望节省更多的精力,集中在学生学法研究上。
尊重人才:可以只是为人的发展,而不是为了管理需要吗?
就我个人而言,学生学法研究所依托的理论背景,是神经语言程序学,学习科学与脑科学。这几门学科,本身就与人工智能有密切的联系,与计算机编程本是同族。
在2009年心理学年会上,我曾经心动于那台“眼动仪”,如果学校能有一个研究学习的工作室,只要工作室能有一台这样的仪器,经过两三年的努力,就可以破解我们学校的学生在每门学科每个知识点上的学习模式。可惜太贵,没敢向校长开口。但是如何实现学习过程借助软件可视化,这是一直关注的领域。后来经多方努力,最终还是缺了十万块而搁浅了。其实学校的科研负责人在2013年提出了微课,我与她不谋而合。可惜学校在这一块一直没有实质性推进,我自己借助互联网到处寻找与微课有关的平台与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