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李家成，华东师范基础教育改革与发展研究所研究员，教育学系教授。

　　标题注释：本文为上海市哲社规划教育学课题“学生在班级生活中是如何学习的”(A1306)；上海市“曙光计划”项目“中小学生领导力发展与学生组织建设研究”(13SG27)；上海市浦江人才计划项目“义务教育阶段学生领导力培养与评价研究”(14PJC029)的成果。

　　当学生与科任教师关系紧张时，班主任的第一反应就是要解决问题；但就思维方式而言，还需要继续思考：为什么会出现问题?如何避免问题的发生?如何带领学生和同事们走上一条教育发展与人生幸福的大道?

　　一系列的追问与思考，事实上是要实现班主任从“法官”到“老娘舅”，进而到“领导者”的两重超越。他必须要面对不确定的情境，以气魄和智慧判断是非曲直、解决问题，更需要有建设新关系、引领新发展的勇气与力量。

　　一、班主任作为问题解决者

　　当学生与科任教师关系紧张时，无论是学生，还是科任教师，都会自然而然地想到班主任。这事实上也阐明了班主任的基本角色：他是学生成长的关键人，介入到学生的班级日常生活世界之中；①也是以班级学生为基础的教师团队的领导者。②基于此，他需要面对班级内发生的各类事件乃至危机，做一个问题解决者，而非旁观者。

　　1.班主任需要明晰问题解决的原则

　　学生与科任教师间的紧张关系，往往是围绕着学习过程、个性特征、交往方式、表达方式等而出现；尽管很少涉及政治、经济、军事等冲突，但依然有着演化为危机乃至惨剧的可能性。

　　班主任对此类问题的处理，需要坚持理性、公正、关心等基本原则。

　　理性原则是指不意气用事，以科学的态度对待问题，以思维的力量分析问题，以合理的方式方法化解矛盾。公正原则是指不偏不倚。鉴于班主任的角色特殊性，他既可能被学生视为科任教师的同事，也可能被科任教师视为学生的“家长”。此时，如果班主任不保持自己的独立性，不能公正对待双方，反而有可能加剧学生与科任教师的矛盾。关心原则强调情感的投入、精神的沟通。毕竟师生关系不是经济关系、政治关系，而是共同生活与发展的关系；而且，学生与科任教师都是有情感的人，都有丰富的情感需要和情感表达的能力。因此，班主任可以更多在理性、公正的基础上，通过情感沟通，实现问题解决。

　　2.班主任的问题解决过程

　　当我们突出“问题解决过程”这一核心概念时，也就意味着，无论对待简单或复杂的问题，班主任都需要保持过程意识。一系列的过程，很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甚至需要在危机即将出现之前当机立断。但如果班主任缺乏这一过程意识，是难以发展自己的问题解决能力的，也不利于未来的工作开展。

　　这意味着班主任要有对问题的敏感。学生与科任教师关系紧张，这一问题的呈现可能有不同的方式，或来自教师的反馈，或来自学生的报告，或来自班主任的观察。班主任需要敏感于这些信息来源，并学会迅速判断问题的发生与发展。

　　这意味着班主任要有对问题的调查与分析。尽管班主任会有更多接触学生和学科教师的机会，但一旦问题出现，班主任要避免直觉性地下判断、做决定，而需要经历一个调查研究的过程。如果不与当事双方乃至多方做深入全面的沟通，如果不通过多方面了解事情发生与发展的全貌，乃至于不了解事件背后的学校影响、家庭影响、文化影响，班主任是很难做出合理分析的。而一旦信息量较为充分，班主任就能对问题的性质、后果、核心、结构等，做出准确的判断。自然，并非每一件事都需要动用全部的力量去重新获得所有相关信息；班主任在日常工作中，就可以积累起这类宝贵的“大数据”。

　　这意味着班主任要有对问题解决方案的开放性搜寻与聚焦。交往问题是复杂的，学生与科任教师间紧张关系的性质也是多样的，因此，问题解决的可能性也是多样的。在清晰了问题并对之进行了分析之后，班主任要以开放的思维，搜寻可能的解决策略，并结合当前情境，迅速做出聚焦或选择。

　　这意味着要敏感于具体解决方案的实施与调整。在复杂科学视野下，班主任需要保持对各类环境、条件、变化、时间、不确定性的关注，在解决问题的核心目标指导下，及时调整自己的介入性行为，保持对问题情境的高度适应性。在一定意义上说，这是班主任作为“适应性专家”的集中体现。

　　这还意味着对结果的反思与重建。上述介入行为一般会产生具体的结果；而无论结果是否如意，都值得作为反思的资源，促成班主任更多的思考与学习。

　　3.班主任问题解决能力发展与学生能力培养

　　在班主任工作实践中，上述学生与科任教师关系紧张的情境常常会出现；同学关系、学生与家长的关系，也都具有性质的相近性。如果班主任能将上述问题归类、沟通、联系起来，那么，一个个的问题处理案例，就会联成班主任问题解决能力的发展过程。这是在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在作为教育工作者而面对的复杂的教育情境中，班主任所必须拥有的高端能力。

　　更值得注意的，也是部分优秀班主任已经意识到的，是培养学生的问题解决能力。班主任依然是学生的教育者；班级中发生的一切事件，都具有转化为教育事件和教育资源的可能性。因此，如果班主任能够将问题解决的过程转化为对学生的教育过程，指导、帮助、激励学生去直面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则最终获得成长的将是学生，最终体现出力量的是教育。

　　二、班主任作为关系建构者

　　班主任不仅仅是问题解决者，而且是对班级学生发展和科任教师工作整体负责的人。因此，他需要从预防问题出现、持续改进师生交往关系的角度出发，努力更新、发展学生与科任教师的关系。此时，班主任事实上不仅仅在解决问题，而且更是像“老娘舅”一样，在促成情感的发育、交往的深化。

　　1.对关系价值的敏感

　　就人的发展而言，关系是人存在与发展的基本条件。有哲学家曾指出：“人通过自己的活动处理各种关系，而人的活动与关系的展开，则决定人的现实的存在状况与人的现实的特性、本质和本质力量以及它们的发展。因此，人的现实的存在状况与人的现实的特性、本质和本质力量以及它们的变化发展，同人的活动和人的关系的展开与发展是一致的。”③这提示我们，要高度关注关系对于人之生命存在与发展的价值。存在于学生与科任教师间的关系，同样是学生和科任教师生命内涵的构成。

　　同时，这一关系又需要主体间的相互建构、合作生成。美国学者诺丁斯曾指出：“关心是种包含着他人，即被关心者的关系，并且我们已经指出了关心者和被关心者的相互依赖关系。”④这启示我们，关系的建构及其表达都是双向的，需要双方的投入、持续的努力和精心的建设。也因此，无论是学生还是教师，都有责任主动参与其中。

　　正是这一关系的质量，直接影响着学生与科任教师是否会出现紧张状态。班主任不仅需要自己有这样的思维品质与意识水平，而且要促成学生、科任教师的意识觉醒。这就需要借助、融入于具体的教育或交往活动之中。

　　2.在班级建设领域中建设新型师生关系

　　事实上，班主任可以开展诸多的工作。本文作者与中小学班主任合作研究多年，已经形成整体的班级建设内容结构。诸多教育内容不仅能渗透、改进学生与学科教师的关系，而且可以直接聚焦这一主题。

　　一是关注学生与成人世界交往关系的建立。通过班级文化建设、主题活动开展、岗位与组织建设，班主任能够帮助建立起学生与外部世界的关系，感受、发现他人的丰富与多元，形成多元差异意识。学生越是开放，越有可能包容他人、形成相互尊重与合作关系。因此，班主任工作的量与质，为学生与学科教师间合理关系的建立，提供着直接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