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何杰，北京师范大学第二附属中学 100088

　　当前，随着课程改革的深入推进，在一些大城市的优质学校中，正进行着“颠覆性”的改革。“走班制、取消行政班”的改革举措被热炒，连教育部都曾下文推广一些学校的“革命性”作法。尤其是高考改革方案公布后，由于选考制度的出现，“走班制、取消行政班”等现象，大有蔓延之势。

　　我国当前的课程改革，取经自欧美国家，被认为可以解决中国教育问题，但实施起来却步履维艰，其中原因颇为复杂。“走班制、取消行政班”等说法和做法如果还处在探讨、实验阶段，尚可接受；但如果没有经过充分论证就贸然推开，并且万众说好，这就需要警惕了。

　　在所有改革中，教育改革是必须慎之又慎的，是不能采取“杀开一条血路”的态度的，因为教育改革后果的承受者是学生，一旦失败，学生受到的伤害将是无法弥补的。

　　对“走班制、取消行政班”这类改革措施的态度也应该如此。行政班作为基本教育组织形式长期存在，班主任作为行政班的“领导者”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这些都成为中国基础教育的基石。一旦取消，中国基础教育的根基可能会动摇，因此对“走班制、取消行政班”的说法、做法(为论述方便，本文称其“走班论”)，很有讨论的必要。

　　很多“走班论”者是全国知名的教育改革家。对这些改革家，笔者充满敬意，但还是想本着真理越辩越明的精神，大胆谈一些自己的看法，希望引发同道人的思考。

　　按“走班论”者的观点，中学要提供尽可能多的课程给学生选择。只有这样，学生才有可能萌生不一样的人生追求。“走班论”者有一段非常犀利的论述：

　　尤其传统行政班的管理模式，极容易造就位高权重的班老大，尽管我们的班主任都来自于最优秀的老师，但是，由于过度的责任如高山压顶，情急之中很容易使出浑身解数而用尽全部的权力，于是乎，班集体很容易一统天下，成人与学生在地位悬殊的较量中很容易把教室变成一言堂。

　　“走班论”者向往着极美好的教育境界。但是，如果将这种美好境界的无法实现归咎于传统的行政班体制，恐怕不是事实。

　　首先，班主任确实承担着最重的责任，但这不是“过度的责任”，恰好是班主任必须承担起的全面育人的责任。如果认为这种责任“过度”了，想要分散责任给各个“学习团队”，那么各个学习团队的负责老师就不用承担全面育人的“过度责任”吗？

　　其次，如果说成人与学生的地位悬殊使教室成为一言堂，那么“学习团队”的教师就真能保证师生的地位不悬殊吗？

　　可见，即使真有“过度责任”和一言堂现象存在，那也并不是行政班体制造成的。

　　进一步分析，教师与学生地位存在差别，这是客观事实。作为学科专家、专业教育工作者的教师，其权威性是国家法律赋予、更是其职业本身要求的。如果以服务业来定义教育，以师生表面的平等来定义师生关系，教师就失去了对学生的教育责任。

　　我同意“走班论”者“校园不比森林，我们没有权利通过竞争淘汰那些生来平等的学生”的观点，更同意“应该发现每个学生的生存需求和生存价值”的理念，并为“走班论”者的教育情怀感动，但美好理念的实现必须依据于现实。

　　且不说社会能否提供如某些优质学校那样丰富的教育资源，即便学生都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和学习程度去选课，我们就一定能够发现每个学生的生存需求和生存价值吗？

　　学生是未成年人，他们的兴趣、爱好是会发生变化的，他们对自身优势与不足的认识是尚不到位的，他们的认知水平是有差异的。实行“走班制”，按兴趣、程度选课，可以给一批自主性强、学习基础好的学生以更大空间，但是对更多学生来说，带来的则可能是无所适从和无法自控，结果将是强者越强、弱者越弱。这反而造成了“走班论”者所说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如果全面推行“走班制”，很容易产生学习结果的分化，中国的家长们能否接受这种两极分化？“走班论”者主张“因材施教”是对的，可因材施教的前提是因“材”而确定不同的教育标准，因此必须接受一部分孩子学习很差的现实。与此同时，虽然选课制赋予了学生自主选择权利，却没有提及自主选择的同时还要自主负责——接受自己选择的结果并为自己负责。而中国恰恰没有让学生自主负责的氛围。

　　中国的教育竞争是客观存在的，这不是由学校或教师推动的，而是由中国现实国情决定的。在每位家长将孩子改变命运的希望寄托在教育上之后，我们就必须直面中国家长对教育竞争的焦虑。

　　“走班论”者们往往更强调学生的“自主选择”，举的例子也往往是通过选课制度选拔出来的尖子生，但他们却往往回避更多在“自主选择”中失败的例子。

　　从表面上看，“走班制”尊重了孩子的选择，实际上是让并不具备选择能力的孩子去做选择；而同时，充满焦虑的家长们却又不能接受孩子自主选择的后果。于是，这种“走班制”在课程改革实施后很难推行，其根本原因在于脱离了国情，简单化地看待西方教育经验。

　　我们一直批评传统的班级授课模式，但殊不知，正是班级的存在和将班级的教育成果与教师考核挂钩这一制度，使得教师必须关注班内每个学生特别是学困生的成长。

　　为保证班级整体成绩提高，教师们或研究课堂教学规律，或在课下为学生及时补课。不管什么办法，都会在客观上提升学困生的成绩，也为社会提供了大批高素质的普通劳动力，为中国的经济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

　　试想，如果没有了行政班制度，学生群体极为频繁地更换，教师又怎么能够长期观察学生，有针对性地施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