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自从2015年11月份国务院发布《统筹推进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总体方案》以来,建设世界一流大学已俨然成为诸多国内一流大学学校发展战略的一个支点、一条主线,甚至在相当程度上已经开始带有“运动”的特征。
关键词:世界一流大学建设;引领世界;世界公认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吴康宁,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社会学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导师。
自从2015年11月份国务院发布《统筹推进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总体方案》以来,建设世界一流大学已俨然成为诸多国内一流大学学校发展战略的一个支点、一条主线,甚至在相当程度上已经开始带有“运动”的特征。[1]而在中国,不论什么事情,只要出现运动的特征,就很容易忘却基点、忽视逻辑。我以为,建设世界一流大学这件事有其必须遵循的一些逻辑①,其中之一便是对于“世界”的把握。既然是建设“世界”一流大学,那么,一个基本的出发点,或者说一个必不可少的视角,就是“世界”,世界一流大学建设不能不“放眼世界”。对此,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来理解。
促使大学引领世界进步
首先是建设的目的问题。我们究竟为什么要建设世界一流大学?我的回答是:为了促使大学引领世界进步。这样的回答或许会招来不少质疑:人们现在不都在讲为了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这个国家利益而建设世界一流大学吗?这里为什么要说是为了促使大学引领世界进步呢?
坦率地讲,在当下中国,并非所有人都是为了国家利益才参与世界一流大学建设的。一个众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是,在相当一部分政府官员和大学领导那里,世界一流大学建设只是又一项“政绩工程”②。不过,笔者更想说的是,即便世界一流大学建设的所有参与者都是为了国家利益,也不能就此否认世界一流大学建设的根本目的应当在于促使大学引领世界进步。理由至少有以下三点。
第一,大学本来就应当是一种世界性的存在。在英语中,“大学”(university)和“宇宙”(universe)这两个词的词根同源,大学原本就是为了探索超越国界的普遍性知识而创建起来的。在我看来,大学虽然坐落在某个城市、某个地区、某个国家,但它其实只是栖身于这个城市、这个地区、这个国家。大学的精神追求和价值实现绝不能仅仅局限于某个城市、某个地区、某个国家,而是应当指向整个世界、整个人类。③哈佛大学“与真理为友”的校训以及其他诸多世界一流大学的类似校训,之所以让我们欣赏不已、感佩不已,就是因为这些校训道出了大学的根本、大学的真谛。这里所说的真理既包括自然演进的奥秘,也包括社会进步的真知。而真理并无中国人的真理和美国人的真理之分,并无穷人的真理和富人的真理之分,并无男人的真理和女人的真理之分。真理本身是普遍性的,真理属于人类、属于世界。世界的进步、人类的幸福依靠的就是真理的指引。世界一流大学建设,不能不把促进和确保大学探求真理、引领世界进步作为根本目的。
第二,大学为国家服务也为世界服务。虽然大学并不是由世界出钱来办的,虽然大学的经费通常是由它所在城市、所在地区、所在国家的公民来承担的,虽然由于这个缘故大学为其所在城市、所在地区、所在国家的利益服务也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但这同样不能否定大学的“世界性”。道理显而易见,世界不是一个空泛的概念,而是由一个个具体的国家、具体的地区、具体的城市构成的。大学为具体城市、具体地区、具体国家服务,其实也是为世界服务、为人类服务的一个组成部分。这就好像中国西部脱贫人口大量减少其实也是为世界脱贫人口的减少作出了巨大贡献,中医针灸、浙江龙泉青瓷等同时也是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一样。当然,这并不是说大学为具体国家、具体地区、具体城市的所有服务都可被视为服务世界、服务人类的一个组成部分,这就涉及下面的第三点了。
第三,大学为国家利益服务应有价值前提。这个价值前提便是大学所要服务的国家利益(地区利益、城市利益亦然)必须符合世界进步、人类幸福的要求。这是因为大量事实表明,不管在哪个国家,政府或政府部门所以为、所声称的国家需要(地区需要、城市需要)其实未必就是国家(地区、城市)的真实需要,未必就是同世界进步、人类幸福的要求相一致的正当需要。由于存在着这种可能性,因而,大学对于政府部门所以为、所声称的社会需要就不能不进行自主的价值判断,判断的依据便是是否符合世界进步、人类幸福的要求。若非如此,德国大哲海德格尔1933年就任弗莱堡大学校长的演说中向希特勒宣誓效忠的行为也就毋庸置疑了;若非如此,北京大学原哲学系党总支书记聂元梓1966年抛出“全国第一张大字报”的行为也就无可非议了;若非如此,就在几年前还比比皆是的国内大学争先恐后“跑部钱进”的行为也就理所当然了;若非如此,假如政府再次推出诸如高等教育急剧大扩招之类的违反大学办学规律的不合理计划时,全国高校也就依然可以心安理得地一哄而上了。
所以,大学尤其是世界一流大学,从根本上讲应当具有世界性、人类性。音乐人高晓松有一句流传很广的歌词,叫做“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这里不妨套用一下它的句式来形容一下大学,即所谓“大学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世界的视野”。这里的“诗”绝不是缥缈的,这里的“世界”也绝不是遥不可及的,因为任何一个真正的大学人都清楚地知晓大学担负着一个神圣使命,那就是“引领世界进步”。因此,世界一流大学建设的根本目的,就是要通过建设,使得我们的大学更加能够引领世界进步。我以为,这是世界一流大学建设的一个基本常识,也可以说是“第一常识”。
激励大学赢得世界公认
“促使大学引领世界进步”说的是“为何建设”的问题,“激励大学赢得世界公认”说的则是“据何建设”的问题,也就是建设的标准问题。建设“世界”一流大学,不能不按照某种“世界标准”。如果不按世界标准来建设,而只是自说自话;如果建设效果得不到世界公认,而只是自卖自夸,到头来只会在世界一流大学建设史上留下笑话。
问题是,这个世界标准在哪里?当然不在统一的明文规定中,也不会有这种统一的明文规定。但是,世界标准还是有的,它大致体现在两个地方。一是大致体现在世界认可程度较高的那些著名的世界大学排行榜的评价项目之中,二是大致体现在大学得以昂首挺立于社会之中所不可或缺的“办学品质”当中。
这就不能不说到如何看待世界大学排行榜的问题。我很赞同香港大学程介明先生的观点,他强调,建设世界一流大学“最要不得的是困在一个具体的指标里面去追求”[2]。不过,我们也得承认,那些著名的世界大学排行榜并不是胡乱编造出来的,它们当中的那些评价项目应当说包含着对大学综合实力进行判断所须涉及的若干主要方面,尽管不排除其中个别评价项目对于国内大学的部分人文社会学科而言存在不尽合理之处。而且,我们还应当看到,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发现哪一所世界公认的一流大学在这些排行榜中不是名列前茅的,尽管它们在不同排行榜中的具体位置有所差异。[3]在这个意义上,可不可以把在世界认可程度较高的大学排行榜中进入到某个一流区段,看成是成为世界一流大学建设的一种“硬标准”呢?可不可以认为这些排行榜能够大致显示大学“硬实力”的强弱呢?当然,努力进入大学排行榜的某个一流区段,绝非意味着只是“就事论事”式地针对排行榜中的有关评价项目采取“打点球”式的弥补或加强措施,甚至采取不合理、不道德的手段。进入排行榜的某个一流区段,应当是为了成为世界公认的一流大学而进行的真诚、系统、扎实、可持续的建设工作的一种自然结果。而最终究竟有无形成这种自然结果,大学的综合实力究竟有无进入世界一流,还是需要通过大学在世界公认度较高的排行榜中的地位来判断的。
然而,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真正的世界一流大学不仅需要用硬实力来说话,而且必须有“软实力”的支撑。这个软实力便是大学得以昂首挺立于社会之中所不可或缺“办学品质”,包括:使命第一、学校自主、学术自由、教授治校、选举产生校长、民主管理,等等。也许,在许多人看来,这些事项属于办学“要素”的范畴,但笔者宁愿将这些事项视为办学“品质”。尤其是对当下中国的大学而言,这些事项可以被归入办学品质的范畴。
问题是,任何大学排行榜都不可能对这些办学品质通过量化手段进行评价和排序。更重要的是,对于许多高等教育发达国家来说,这些办学品质并不只是世界一流大学所特有的,而是任何一所真正的大学都应当具备的,是关于大学办学的一些起码常识,或者说是一些不言自明的前提。也正因为如此,这些办学品质虽然是一种“软实力”,却也是一种“硬标准”。在大学之所以成为大学这个意义上,甚至可以被视为“第一硬标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