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专栏作家 Jonathan Holslag）这是一列似乎只存在于印度的车队，有七辆汽车那么宽，行驶在三车道的马路上，车队之间的摩托车上飘扬着数不清的红旗，发出“嗡嗡”的响声。当这一切的喧闹杂乱停了下来之后，一位留着短胡子的人大步流星地走向演讲台，发表公开讲话，他自称是印度混乱历史的转折点。纳伦德拉·莫迪（Narendra Modi），这位印度国内大选的胜者，肯定是该国最受争议的人物之一，但他作为改革者而获得赞誉。在发表胜选演讲时，莫迪重申了改革的立场。他坚称，印度一定要改变，而且也有能力改变，只要印度举国上下能团结一致。然而，这种“团结一致”有点一厢情愿。

　　本次印度大选是国大党的失败。过去的十年里，由甘地家族领导的这个标志性党派在印度执政，但表现让人失望。国大党的得票比例从28%减少到只剩19%。不过，虽然很多报道称印度举国上下紧随莫迪领导的人民党，这一点却并没有在选举中显示出来。在当前选举系统之下，人民党获得了议会下院51%的国会席次，但只赢得了总得票的31%。所以，尽管莫迪获得了掌控下议院的独特机会，但这场选举仍然证明：印度的分化依旧严重，半数选民把选票投给了小型的、地方的，又经常很激进的政党。

　　我最早觉察到了印度社会和其民主的韧性。但尽管印度有了这个“奥巴马时刻”和做出改变的承诺，成功的几率仍然不算太高。首先，莫迪想要显示自己确实地关切少数宗教族群，但这很困难。莫迪声称：“我为自己是印度教徒而感到自豪，但首先我是一名印度人”。然而，很多党内成员并不是这样想，而且忠于该党的印度教根基。印度教运动也可能觉得受到鼓励，挑起紧张情绪。至少对“民族卫队”（Rashtriya Swayamsevak Sangh）会是如此——这个组织的4500万成员的对莫迪成功赢得大选起到决定性作用。所以新总理的双手并不自由。

　　最关键的挑战来自经济，莫迪必须和时间赛跑。在接下来的10年，印度的劳动力增速是1500万人——每年1500万人！这就需要巨量的工作岗位，尤其是在印度两个传统的经济缓冲器不再有效的时候：农业部门受到落后的基础设施困扰，施肥过度也导致了灾难性的影响；而城市里的“非正式贸易”部门也无法再用乡村的廉价产品，来为越来越多的贫困人口提供服务。印度因此极度需要一场劳动密集型的经济繁荣。刚下台的政府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在他们承诺的1亿个制造业工作岗位中，只有200万个岗位被有效地创造出来了。

　　现在，莫迪已经许下誓言要向国外投资者铺开红毯，并要掀起基础设施建设的热潮。这个国家极度需要公路、铁路、电和工厂。为了让国外企业有信心，新总理将需要在几乎整个第一任期里去除官僚习气，但地方政府几乎无法控制，而他自己的政党本身也是腐败问题中声名狼藉的一部分。还有更多的难题：对又一个制造大国的起飞来说，目前的国际环境并不友好。全球经济增长还没有恢复元气，亚洲的工厂正在产能过剩中挣扎。此外，与中国经济腾飞时相比，制造业的劳动密集程度已经降低，所以印度需要用同等数量的工作岗位实现更大的增长。

　　印度政府也不能指望广受追捧的国内消费市场。印度的国内消费奇迹被严重夸大了。它的水平仍只有中国的约四分之一，且绝大部分建立在赤字上：贸易赤字、增长中的家庭部门负债，以及巨大的政府赤字。印度政府目前将GDP的5%用于补贴贫困家庭的支出。莫迪确实想要改变这种状况，但在他有其他选择之前，削减这些支出将是政治自杀。然而，只要这些财政支出还在，政府用于基建和教育的资源就将处于耗竭状态。

　　这位印度的新兴政治明星也从前任手中继承了非常复杂的安全环境。如果说有人可以缓解与巴基斯坦人的紧张关系，那个人就是莫迪，但他的政党不会允许此事发生。况且，要收回他在竞选时所说的、对巴基斯坦实施强硬态度的诺言，也并不容易。与此同时，巴基斯坦持续陷入混乱，孟加拉国也一样。挑战者中国则在一旁若隐若现。这就将我们引向有关莫迪的最主要问题：当经济变革不能获得其承诺的成果时，莫迪能否在如此充满变数的周边环境中，依然控制住自己的民族主义倾向？

　　就我个人来说，可能的答案是“不，他做不到”。█

　　作者Jonathan Holslag为布鲁塞尔当代中国研究中心（Brussels Institute of Contemporary China Studies）研究主管

　　（财新记者 黄皓宜 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