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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复兴,我们当向古人学习什么?
2015年03月19日 08:07 来源:雅昌博客 作者:杨琼 字号

内容摘要:

关键词:艺术;学习;复兴;古人;读书

作者简介:

  这是个老僧常谈的问题,但以往在谈这个问题 时几乎都是围绕笔墨展开——始于笔墨,终于笔墨。似乎掌握了笔墨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而忽略了大环境在创作中实际产生的不可替代之作用。

  ——题记

  改革开发以来,意识形态似乎被解放了,各种艺术流派如雨后春笋般在中华大地上生根发芽,艺术现象、艺术作品更是如万花筒般的绚烂, 令人目不暇接,文艺似乎迎来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空前繁荣的美好时代。然而,三十多年过去了,当我们回过头沉下心来思考时,却发现这不过是功利主义盛行的价值观的引导下的虚假繁荣,真实的面貌是土气、俗气、媚气、妖气的作品充斥眼球,无处不在彰显这个时代的人们急功急利、附庸风雅的心理做派。

  2014 年 10月 15日 ,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在京主持召开了文艺工作座谈会,谈创作、谈方向、谈传统、谈效益、谈责任,他强调:文艺是时代 前进的号角,最能代表一个时代的风貌,最能引领一个时代的风气。这似乎是一个良好的信号——新时代文艺将要迎来一个新的春天。文艺的发展,除开时代的好的大环境是前提外,它割不断与历史的联系;每个时代都有诸多经典留下,唯独我们这个时代太少;是我们不能还是不为?今天我们谈艺术的学习、继承与革新问题依然不会过时。艺术创作说到底就是一个态度问题——文艺复兴,我们应该向古人学习什么?

  1 、对待读书的态度。 传统的艺术家,称得上大师的,不仅仅是以技艺论高下,或者说,他们并非单纯的书法家或画家。首先他们本身就是文 化巨子,应该说他们首先是诗人,而后是书法家,最后才是画家。宋元以后,艺术家是文化巨子的现象更为普遍。苏东坡、赵孟頫、唐伯虎、徐青藤、石涛、八大、郑板桥、齐白石、黄宾虹等等,无不是通才。

  长期以来,艺术家的人格修为主要靠读书参修得来。因此,读书是“小学”之学,是艺术家之所以成为艺术家的前提。虽然儒家推崇“学而优则仕”的实用主义,但在读书的层次与态度上则是自然的、真诚的。读书之道,并非为 了谋取富贵,而是为了明白圣贤道德,体贴到自己身上,以免落为流俗之辈。历史上不乏安贫乐道,澹然自守的“书痴”给我们描绘的更是一幅浪漫主义的图景。陆游《寒夜读书》云:“韦编屡绝铁砚穿 , 口诵手钞那计年。不是爱书即欲死 , 任从人笑作书颠。”《唐书》记载,阳城“好学,贫不能得书,求为吏隶集贤院,窃院书读之,昼夜不出户六年,无所不通,及进士第,乃去隐中条山”。《宋史》记有,刘勉之“即邑近郊结草为堂,读书其中,力耕自给,澹然无求于世”。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朱熹《童蒙须知》关于读书方法和态度的训诫,值得引述。

  凡读书,须整顿几案,令洁净端正,将书册整齐顿放,正身体,对书册,详缓看字,仔细分明。读之,须要读得字字响亮,不可误一字,不可少一字,不可多一字,不可倒一字,不可牵强暗记,只是要多诵遍数,自然上口,久远不忘。古人云:读书千遍,其义自见。谓熟读,则不待解说,自晓其义也。予尝谓读书用三到:谓心到、眼到、口到。心不在此,则眼不看仔细,心眼既不专一,却自漫浪诵读,决不能记,记亦不能久也。三到之法,心到最急,心既到矣,眼口 岂不到乎?

  凡书册,须要爱护,不可损污皱摺。济阳江禄读书未竟,虽有急速,必待卷束整齐,然后起,此最为可法。

  又《朱子论定程董学则》云:

  读书必专一。必正心肃容,记遍数。遍数已足,而未成诵,必须成诵;遍数未足,虽已成诵,必满遍数。一书已熟,方读一书。毋务泛观,毋务强记。非圣贤之书,勿读;无益之文,勿观。

  今天,艺术家读书的太少,勤学苦读的尤其少。对待 读书,有失恭敬:浮躁浏览的多,循序渐进的少;不求甚解的多,熟读精思的少;为问迎读的多,虚心涵泳的少。程伊川说得好:“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读书,诵言、思义、存心、见事,以敬畜德,以静养志。得意时要读书,失意时也要读书,人生之学问,多是在失意时磨练出来的,切不能为逆境所累。态度很重要,态度成就一切。

  2 、对待自然的态度。 《文心雕龙·神思篇》云:“文之思也,其神远矣。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然动容,视通万里;吟咏之间,吐纳珠玉之声;眉睫之前,舒卷风云之色;其思理之致乎。故思理为妙,神与物游。”虽言文章的构思与想象,但与艺术创作之法何其通。尤其是“神与物游”的说法,把艺术创作中人与自然物象之间的关系在道家天人合一、物我两忘的思想基础上做了创造性的阐发。

  狄德罗曾说:“我们要研究古人,是为着如何处理自然。”画山水乃是图自然之性情,并非为了剽窃其形貌。诚然,绘画的终究目的不是为了状万物之貌,而是传其内涵之神;这道理人人皆知,今天却因了我们与自然关系的冷漠、疏离而体会不到自然物象的真情性。古人言艺术创作之“经营位置”,小到草叶花枝、山石纹理、树态云影,大到山峦起伏、江河奔腾、瀑泉径流,无不是应景体验。进一步讲“师法造化”,必须“览宇宙之宝藏,穷天地之常理,窥自然之和谐,悟万物之生机”。穷年累月积累下来,胸中自然有神奇之生气,造化之精神。造化就是自然,“师法造化” 不仅关乎技术之能事,尤其是人格修养之要旨。此等功夫,又非一朝一夕得来,而是终生参修之课业。古人言: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全在其中矣。

  毋庸置疑,在与自然的相处过程中,古人要比我们懂得“尊重”、“敬畏”的本质与意义。庄子云:“天道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这种人文地理学观念早已深深根植于中华民族文化之中,作为一种意识形态已然成为中华文明向前发展的重要推手。二十世纪以降,科学的极度发达最大限度地消除了人类对自然的敬畏之情,人类中心主义的后果就是:人变得越来越无情、自私、狂妄、目空一切……我 们根本无法理解,更无法体会古人是如何与自然进行对话,聆听自然的教诲,感受自然的暗示的——因为这种感受我们几乎没有。

  忙,似乎是现时代最典型的生活特征,它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我们的生命运动,甚至在潜意识下支配着我们对世界的看法。曾经何时,我们要是能在百忙之中抽闲感受遥望冥想浩瀚的夜空、注目凝神壮阔的山河、顿足聆听空谷的声响、屈膝触碰潺潺的溪流、闭眼深嗅待放的蓓蕾所给我们带来的沉甸甸的激动与原始的欢 愉,已然成为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今天,我们谈创作之抒情,更多是指艺术家个人的单一性的“情”,而不是艺术家与物象进行对话进而获得的暗示之后的二者合一的情感。艺术作品的境界不是闭门造出来的,或苍凉、或高逸、或孤寂、或幽隐……如果艺术家没有烟霞啸傲之志,渔樵隐逸之怀,是不可能具有此等表达之胸襟的。

  3 、对待生命的态度。 表面看来,生命是自己的, 我爱怎么支配就怎么支配;生也好,死也罢,纯粹是个人的问题。事实是否如此?《孝经·开宗明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生命尽管是一个独立的存在体,但同时也是父母给予的,“不敢毁伤”不仅仅是对生命的尊重,生命的认识,更是对父母的孝道。这一训诫已然成为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与西方对生命认识的机械论观点不同,中国古人的观点更富于形而上意味,《大戴礼记》云:“阳之精气曰神,阴之精气曰灵。神灵者,品物之本也。”古人认为,精液、精血、灵魂谓之三元。精液源于父,精血源于母,灵魂源于神。所以,尊重生命不仅是尊重自己,更是尊重父母,进一步说是对神灵的敬畏。

  尊重生命的方式从浅的层面来说,就是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顺四时适寒暑;从深层来说,就是要活出生命的价值和意义。养生固然重要 ,追求生命的价值和意义更加重要。屈原有“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目标和意志;孟子有“生,吾所欲也,义,吾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生取义也”;“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价值追求。文天祥有“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慷慨气节……。艺术家不仅仅是掌握技艺的人,还应该是时代文化的精英、楷模,在对待生命、对待生活、对待事物的态度上具有导向作用。有尊严地生,有尊严地活,这就是活着的意义。知识分子尤其如此。

  今天,我们似乎过于放纵自身。稍有一些成绩,便 焦躁不已:衣则名牌装束,食则山禽海味,住则豪宅美居,行则香车雅座,不一而足。有广告语说得好:“没有买卖就买有杀戮”,没有高端需求就没有铤而走险。表面上看消费的是面子,本质上却是在消费生命,这样的成功心理学把人变成一个个没有温度的个体存在。

  只有尊重生命才能尊重艺术。尊重生命就是要做一个有温度的人,不仅仅是尊重自己,也要尊重他人。“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唱得多么悲壮。流行语“扶不起”、“围观改变中国”等让我们看到了这个时代人性的冷漠无情,人不再是社会中的一份子,而不过是一个孤独的看客。

  4 、对待临摹的态度。 临摹之法,不仅要临,还要背临。临摹是一种向传统学习的最常见、最有效的方法之一。张彦远《历代名画记》云 :“若不知师资传授,则未可议乎画。”临摹就是学习,临摹的对象就是间接的师资传授。善于学习的艺术家常常是“不薄今人爱古人”,因为前人在长期的生活体验和艺术实践中,积累总结了诸多创作的规律,这是中国绘画赖以发展和繁荣的基础。临摹是掌握古人之法理的主要途径,自然不仅仅是依葫芦画瓢,而要认真咀嚼、体味、消化,感受艺术家的感受。进一步说,要在多临的基础上把临本“背”下来,做到心中有“画”。俗话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背临多了,一些技术性的东西自然而然便积累下来。不管是技术还是精神,皆是经过长期修积得来的;接受了古法,便少了诸多暗中摸索的功夫。

  当然,临摹是需要讲究方法的,首先是量的功夫,在大量临摹的基础上以一家之法博众家之长,提炼精华,遗形取神。经验有了,技术掌握了,就开始寻找质上的突破了。这就需要在创作中融入自己的德性与情绪,做到以“ 古人之规矩,开自己之生面”。对于传统,“我们不但是文艺的遗产上的保存者,而且是开拓者和建设者。”张大千曾二次去敦煌,第一次是去考察,第二次就带足了生活及绘画用品,还有家眷、学生,一住就二年零七个月。在此期间,他带领学生共临摹了二百七十多幅作品。他的人物画——主要是仕女画——的成就可以说是通过临摹敦煌壁画,进而融入自己的想法最后获得的。

  今天,艺术家似乎谈“创新”过多,而谈“学习”较少。还是急于求成、急功近利的心态在作怪。艺术需要创新,但创新靠的不仅仅是热情和天马行空的想法。创新必须以踏踏实实的技术作为基础,而技术恰好代表着公认 的传统的成就,其对于艺术创新具有话语权的作用。不仅如此,正如傅雷所说:技术是过去的成就与遗产,同时又也多少是个人的发明,创造的、天才的发明。

  5 、对待创作的态度。 唐·张躁论艺术创作言“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心源”是什么?是一种真诚的心境。无独有偶,达·芬奇也表达了相似的意思,他说艺术创作就是“心灵在行动”。可见,有一颗真诚的、美好的心灵对于艺术创作来说是多么重要。伟大的艺术作品除了体现在线条、结构、色彩等所构成的形式意志上的审美愉悦之外,更重要的艺术家的观念、思想和情绪与读者所产生的心 灵碰撞。艺术不仅仅是描绘,更多是暗示与象征。艺术的认知、教化、审美,乃至疗效等诸多功能可以说明一切。

  真诚是艺术的天性,惟有真诚,所以感人。强调真诚,就是强调尊重——尊重自己,尊重读者,尊重自然万物;强调自由——心灵的自由,创作的自由。需要明确的是:自由不是为所欲为,而是“随心所欲不逾矩”,不能超越底线。今天,我们面临的是一个观念流行、图像泛滥、方向缺失的时代,艺术创作不再是从心灵出发,而更多是从大众的需求出发;艺术家不像是在创造艺术品,倒像是在机械复制苦闷、纠结、焦虑、彷徨……。艺术家也要生存,适当的物质要求无可厚非,但为了名利而艺术却离艺术的初衷、艺术的本质、艺术对于人类的意义只会越来越远。或许艺术家在卖画方面应该向齐白石看齐——“画不卖与官家(即便是蒋中正这样的总统 级人物索画亦不以理睬)。中外官家,要买白石老人之画,用代表人可矣,不必亲驾到门。从来官不入民家,官入民家,主人不利。谨以告知,恕不接见”的告示能对这类现象起到警世作用。

  古人读书前习惯要净手,这不仅仅是一种习惯或一种形式,俨然已经成为一种仪式。这种仪式象征的是对知识的绝对尊重与敬畏。据说弘一大师在书写创作前要净手焚香,是习惯还是对古人读书之态度的传承,有没有心理学意义上的特殊效用或者其他暗示,值得深入研究。

  我们谈学习古人,不是唯古人马首是瞻,不 是学那些条条框框,不是食古不化,而是为了知己知彼。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新时期艺术创作,我们尤其要科学对待“拿来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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