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 ，我与搞艺术的朋友交往越发少了。 不可否认，艺术是需要富足的物质供养，怪不得许多艺术家变为势利的商人；也得承认，艺术是需要官方的认可和舞台，也怪不得许多艺术家成为尔虞我诈的政客。 说实话，如今能坐下来专门 闲谈 艺术问题 ，真 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当然， 各色各样 的艺术活动 、美术工程 还是很多， 不说是百花争艳，也可称为春色满园。或许，我不喜欢这样的满园春色，难以品尝快餐文化的盛宴 ，不如三两人坐下来 闲扯 的淋 漓。正是出于这种缘故，我才乐此不彼地把这些年写的杂文、笔记整理出来，重新修订集成此书，以飨读者。

　　诚然，我不可能对中国绘画中的精神内含做整个领域的解读，只对现实存在的，旨在弘扬具有普遍性的、功利性的绘画之精神内含作些分析。同时，我也不可能从国学、哲学、历史、艺术等方面来推销 前人早已炖熟的 东西 。所以，这本书的不专业之处 ， 就在于对中国绘画艺术的 一种闲 读，批评的是把艺术当 作 仕途而供奉的宦臣，以及自诩为艺术 而奋斗 的艺人。自古以来，中国绝大部分的艺术家几乎都在各自的舞台上 充当跑龙套的角色 ，真正的 、纯粹的 艺术极难见到 。可以说， 即便是存在的，也是沉睡不醒的。正如英国著名的艺术史家 、 美学家罗杰·弗莱 ① 所说：“我敢说，任何人，只要他看重绘画的题材——绘画所再现的东西，就无法真正理解艺术。”

　　这样的言论，是不是觉得罗杰·弗莱太狂妄和自恋？事实上，这正是自编自导地绑架与虚伪的艺术家自觉自愿的结果，怪不得绑匪 的绑架 ，也怪不得 如今的 诱惑太大。尽管，所谓的艺术家很会玩弄艺术玄理，但嘲笑所谓艺术家的人依旧存在，只是这种嘲笑的声音被管控，甚至被视为另类，或不合流罢了。

　　我试图在这本书里使我们对自己有所了解，但也未从中国绘画艺术的发展史来加以论述。只是从“原始艺术的性格、中国绘画的精神含义、审美与视觉、艺术家与艺术作品、艺术的混合价值”这 五 部分，若干命题来阐释中国绘画的 精神所在 。当然，这样的命题不引经据典是成不了书的。不过，要我从浩瀚的中国画论中汲取营养，然后再吐出丝来， 这不是 我 这等人能干的活 。直白地说，画论仅仅是给借艺术而为艺术献身的人寻章摘句，不然又如何证明自己是在博大精深中成长的呢。

　　在写这本书期间，我常约请一些热爱绘画艺术的朋友饮酒喝茶，三教九牛人等，除了从事绘画艺术行当的教授，就是职业与半职业的艺术家，还有以宣教为生的官员和投机艺术的儒商。我请吃品茗闲聊的话题，无外乎都与这本书的内容有关，结果总是争辩与附和罢了。 如果，用一个不搭边的话题来解释，或许会明白些。我曾在一篇杂文里自问：中国人为什么爱吹牛？我的解释是，这是中国人的大性格和大智慧。起初，吹牛源自吹牛皮，是屠夫干 得力气 活，后演化成我们日常生活中的一个 俗语 ，意指说大话，夸口。究其中国人爱吹牛的历史，应归功于中国的传统文化和政治 文化 ，从而流行于大多数中国人的社会活动中，特别在男人 的 圈子里，吹牛是其最为起劲 的 人际活动。虽然，女人是识别男人吹牛最灵验的人，但也是最易 被接受 的人 。假如，女人欣赏男人吹牛，立刻就会 有 一种爱听 的 赞赏，甚至以“知识渊博”来满足女人欣赏男人的自豪 。

　　是否能说，艺术也如同吹牛的情形呢？众所周知，艺术是艺术家的情感活动，而吹牛也需要感情色彩的支撑。虽然，这两者都是源自“表现情感”的事情，但终极的结果 却 大不一样。 因为 吹牛人的感情色彩容易被人当作表演，而艺术 家 表现情感的技术一般不 易 被人认识，所以很多人一见到所谓的艺术家，都会不由地说：我不懂艺术。为此，我在本书“民间绘画艺术”一节中说 ： 很难理解，绝大多数的中国人说不懂艺术。其实，这是一种 定式思维 的误区，或是故弄玄虚的把艺术 玄理 化。奇怪 的 是，绝大多数的艺术家都在 埋怨 民众对艺术的鉴赏能力 不高 ，这种 埋怨 如同定义了中国人素质低下的论调。调侃地说，懂艺术的人说艺术是艺术，不懂艺术的人说艺术是垃圾。 如果，用 俄国文艺理论家车尔尼雪夫斯基 ② 所言 “艺术来源于生活，且高于生活”的 理论来解读艺术 ，那么 艺术 审美就是直觉 的 、情感 的 和愉悦的体现 ，高深之处又在哪呢？

　　高深的是，中国 绘画 艺术在传统文化与舶来 的 艺术 技法 的作用下， 它 具有一种内在的力量表现出生命的自然性。为此，中国艺术家的目的在于将自己同这种力量融会贯通，然后再将其组合的特征传达给观众。这种能力既是与生俱来的，也有注重艺术技巧而获得的 经验 。但是，艺术家又不是客观的和没有激情的机器。通常，他们善于用一种移情的技术和情感识别，从情感上介入要表现的主题，深化 与神化所看到的、认识的表现性本质。因此，艺术家在表现自己情感上，他们所具 有的复杂性会被放大，让人们相信绘画中的精神是一种原发。

　　就中国绘画的精神含义而言，这里面包含着 艺术与冲动、艺术的 比德 论 、道家的艺术思想、 佛教对中国艺术的影响，以及民间绘画艺术、情色与色情、品位与品味、艺术中的伤感主义和当代绘画的精神等。 长期以来，中国绘画艺术被政治化束缚是不言而喻的。在琳琅满目的美术工程中，一批批厚颜的画家投身熔炉，祈盼的是炼就金身再造人生。尽管，有识之士不断地就此言论，最终又被现代艺术的商业化所绑架。为此，我在本书的 第五部分，就题材的价值 、 艺术家与政治家、世俗性绘画、尺的价值形式、附庸与艺术、书画的礼品价值等问题进行了剖析。

　　最后，我想说的是，现在此类读物是不大有人读了，而且过于沉重的话题也是给自己找累。如果，你想发表自己的见解，求得某种目的，最好的方式是通过媒体放大，鲜廉寡耻地把自己装扮成叫座的艺术家或叫什么大师；如果，你有这种能力，而且丢弃纯粹的艺术追求，谋得一种沾沾自喜的仕途和所谓的成就，那就得献出毫不脸红的姿态去找乐。

　　在本书出版之前，我只希望这本书能在以后的地摊上看见，至少还没有变成一堆废纸。为此，我很是感谢鼓励我写这本书的朋友们！

　　① 罗杰·弗莱 （1866 ～ 1934） ， 英国著名艺术史家和美学家， 二十 世纪最伟大的艺术批评家之一。

　　② 尼古拉·加夫里诺维奇· 车尔尼雪夫斯基 （ 1828～1889 ）， 俄国哲学家、文学批评家 ， 十九世纪六十年代俄国革命民主主义运动 的 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