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民族志研究

　　“一带一路”倡议的实施是促进世界和平与发展、共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重大的经济、社会和文化互动活动。“一带一路”建设对全球范围内空间正义的实现举足轻重，多种文明与文化的互鉴与交流必将确立起中国与世界，现实与未来的关联。“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地区的世界文化遗产可以成为促进各国文化理解与互鉴的重要支点。在文化遗产丰富的区域内建立互相理解、沟通的交往理性，以达到社会的和谐非常必要。

　　本版文章系“云岭学者”项目（C6183010）研究成果、云南大学“一带一路”研究院研究成果，得到杨林教授指导及其主持的“云岭学者”项目资助。

　　全球化与国家重构联系在一起，对以排他性的政治力量来定义公民权利、法律体系、正义的政治统治的民族国家带来了挑战。社会进程在塑造空间性的同时，空间性也在塑造着社会进程。中国所倡导的“一带一路”已成为一种新的、正在被积极实践的全球治理理念，将对当今全球化的进程产生重要影响，对全球范围内的空间正义举足轻重。

　　全球化进程中的空间非正义问题

　　在人类学的视野中，全球化就是人口、物品（包括资本）、信息或观念在全球范围内的流动。由此观之，全球化无疑是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根据考古人类学的观点，约20万年前，现代智人在非洲出现后就没有停止过迁徙的步伐，人类最终遍布全球几乎所有适宜生存的区域。并且，除了大洋洲被海洋隔绝之外，世界各地人们的广泛互动始终持续不断。近代以来，全球化速度不断加快、广度不断扩大、程度不断深入，成为国际政治经济进程中最为显著的现象。

　　当然，全球化流动并非漫无目的或随机而动，而是在某一时段内体现出特定的方向性和选择性，不同地方在全球化过程中的命运迥然相异。如同“卷入”和“连接”一样，“排斥”和“隔离”也是全球化影响力的表现方式。正如齐格蒙特·鲍曼所言：“全球化种种过程的一大不可或缺的部分是循序渐进的空间隔离、分隔和排斥。”全球化的影响已经在每个人的生活中展现出来，对某些人而言，全球化带来了更多的机会和可能性；但对另一些人来说，全球化却使他们面临着越来越多的损害和不确定，“非正义的全球化和全球化的非正义”这一问题逐渐凸显出来。可见，全球化已对公民权利、法律秩序、伦理体系、社会正义等带来了新的挑战。这种全球化所导致的非正义，最根本的来源是全球地理发展的不平衡，如发达地区与欠发达地区、城市与乡村、中心与边缘等，具有明显的空间性特征，成为一种“空间非正义”。

　　作为一种观念，全球化一方面指时空压缩，另一方面是一种强化的意识，即世界是一体的。然而，人们要体会全球化的“时空压缩”的话，前提是已经身处于一个可被压缩的时空秩序中。西方国家成熟的现代化条件可能带来时空压缩的体验，但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必须先有“扩展”，然后才有“压缩”。因而，同一个现代化的过程，对于不同国家和地区显然具有不同的时空意义。此外，当我们不断强调世界的“一体性”时，却也以另外一种方式承认了世界“碎片化”的现实。在人类社会交通和通信水平越来越发达时，分裂又以多种形式的“边界”表现出来，包括政治边界、族群边界、社会边界、文化边界等，使人类不同形式群体之间的联结发生中断。在某种程度上，当前的全球化格局并未对“边界”产生明显的冲击，地理的不平衡发展已然固化，贸易保护、孤立主义等逆全球化现象此消彼长。显然，既得利益集团为了保持竞争优势、获取新的资本增值来源，就必然要维持和强化种种“空间非正义”。

　　在当前的世界体系中，客观存在或主观建构的地理不平衡已经深入到社会秩序和文化系统之中，切割了人类共同体，并最终剥夺了欠发达国家、地区和弱势群体发展的权利，甚而导致全球范围内的空间性歧视、排斥和压迫。空间非正义的全球化所带来的，是世界性的地理经济不平等、文化冲突、政治极化、环境恶化等一系列严重后果，而这些后果最终都将由整个人类共同体来承受。

　　一带一路与全球空间重构

　　当今世界的互动已达到了新的强度，其态势将打破旧的平衡和稳定，使世界体系出现新的变局，呼唤着新的全球治理体系。进入新时代，中国从全球治理机制的融入者、参与者，正在变为引人瞩目的引领者。

　　“一带一路”倡议内涵“五通”，即政策沟通、设施联通、贸易畅通、资金融通、民心相通，其意义在于对中国与各参与国，甚而各参与国之间各种类型的“边界”的突破，其本质在于建立连接、消解区隔，既是历史发展的势所必然，也是对当前大规模全球流动的顺势而为，将从多个层面构建起新的全球网络。在新的网络中，原有的全球空间秩序将被打破，使世界地理发展不平衡的现状获得重新调整的机会。 “一带一路”为中国及各参与国创造了可以“扩展”的广阔空间，并逐渐获得“时空压缩”的条件。在空间的层面上，一些城市、地区和国家的地理区位将发生巨大转换，成为“一带一路”网络中的重要节点，摆脱作为被遗忘的角落、微不足道的缝隙、遥不可及的边缘的命运，甚而成为新的交通要道、市场热点、区域中心，使原有的“中心—边缘”格局发生转变。

　　“人类生活在同一个地球村里，生活在历史和现实交汇的同一个时空里，越来越成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命运共同体。”2013年3月，习近平主席在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发表演讲，首次在国际场合向世界提出“命运共同体”的概念。2017年5月14日，“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在北京开幕，此次论坛的主题是“加强国际合作，共建‘一带一路’，实现共赢发展”。习近平主席在开幕式上发表主旨演讲，深刻剖析了当前的国际形势，全面阐述了四年来“一带一路”所取得的重大成就，进一步强调了共商、共建、共享、共赢的发展理念，以一个“共”字，极为精炼地诠释了“一带一路”的精髓和内涵。作为价值观念，一个正义的空间必须是开放的，必须是植根于积极的、多样的、公共的协商之中，寻求通过差异而建立团结的、生产性的道路。“一带一路”建设秉持开放包容的态度，欢迎世界上所有具有不同意识形态、不同社会制度、不同文明形式国家的参与，坚持通过充分的协商、沟通、互学互鉴而实现和平合作。我们应该意识到，空间正义作为过程和结果，从来不是简单的传递或给予，更不是施舍，它是一个由那些生产了这一空间，并栖居于这一空间中的群体和个体所共同面对的问题，需要在不断再生产的空间中分担实现空间正义的责任，世界任何国家都无法以一己之力实现全球范围内的空间正义。从这一“共”字即可看出，“一带一路”并不只是中国的“一带一路”，而是各参与国的“一带一路”，需要各国的共同努力，以实现在各自“一带一路”建设中的主体性地位，在新的全球化体系中获得空间正义。

　　“一带一路”建设的设想和实践体现了整体性思维下的新的全球观，超越了传统上狭隘的民族国家概念和意识形态分歧。如习近平总书记所指出：“我们推进‘一带一路’建设不会重复地缘博弈的老套路，而将开创合作共赢的新模式；不会形成破坏稳定的小集团，而将建设和谐共存的大家庭。”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使参与各国共同走上“和平之路、繁荣之路、开放之路、创新之路、文明之路”，正是“一带一路”建设所设想并努力构建的全球空间正义。

　　一带一路中的情感重塑

　　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课题组认为，面对东西方两种世界观之争，中国面临的挑战是：如何将全球治理实践优势转化为话语优势，积极塑造中国话语的国际认同。对“话语”的“认同”，并不在于强权或资本，甚至不纯粹来源于知识或技术，而更多地表现为观念和情感的传递、交流和互动。对中国“一带一路”建设所展现的全球治理理念和实践的认同，意味着各参与国之间的互惠、互信和相通。

　　历经高速发展之后，中国在21世纪前10年即已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过去5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年均增长7.1%，对世界经济增长贡献率超过30%。中国经济实力不断增强，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国际影响力与日俱增。但是，随着中国的崛起而生出的“中国威胁论”也从未消停，并不断翻版升级。在全球化进程中，中国的全球治理理念和实践让西方发达国家充满了焦虑和恐慌，对“一带一路”的“污名化”言论甚嚣尘上。对于诸多莫须有的“罪名”，我们不可置之不理，而是需要不断提升中国在国际议程设置、国家规范塑造以及国际影响传播等方面的能力，澄清来自不同方面的疑虑，消解各种无根据、不必要的恐慌，传递中国和平发展的希望和信心。

　　全球化并不仅仅停留在经济层面，全球化其实首先是一个文化现象。经济意义上自由的商品流通，实际暗示着政治意义上的情感的自由流动。情感影响人们的态度，影响文化之间的关系以及国家的行为。法国学者莫伊西认为，美国和欧洲已被恐惧的情感所主导，他们害怕其他力量，也害怕失去自己的国家身份和目标，这就是“恐惧文化”。亚洲集中精力建设更美好的未来，以及在世界中抓住经济主动权，从而创造了一种“希望文化”。莫伊西的解读表现出明显的地缘意味和空间性特征，难免有失偏颇，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一种较为普遍的看法。

　　正义除了是一种价值观念，也如同恐惧、羞辱和希望一样是一种情感体验，甚至优先于后三者。对是否“正义”的价值判断和情感反应，往往影响到人们是产生“恐惧”“羞辱”还是“希望”和“自信”的情感体验，进而形成与之相应的实际行动。中国“一带一路”倡议所设想和实践的世界地理新平衡，在构建全球空间正义的同时，也在通过对正义的追求而将希望和信心传递出去，构造积极、乐观、包容、友爱的世界。

　　在世界不同国家、地区日益深切的互动中，我们应更多关注产生非正义的社会力量及过程，应该尊重差异和多元文化的团结，甚至是尊重不同文化和人群对于“正义”这一概念的理解。“一带一路”无疑是一股正在形成中的强大的社会力量，对于塑造当代世界全球性的空间正义具有重要意义。在面对“一带一路”沿线各国的多元文化时，费孝通先生的“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也应得到积极实践。

　　结语

　　全球化进程在促成全球不同群体和个体之间更远、更快、更深的互动和连接之时，也使另一些国家和地区不断被边缘化，处于被剥夺、被排斥、被忽视的境地，世界地理的不平衡发展所带来的空间非正义使全球社会面临着巨大危机。在这种局面下，“一带一路”对全球网络的重新构造，旨在使不同国家在全球范围内获得实现空间正义的机会。“一带一路”以正义、希望和信心的传递，不断破除恐惧、羞辱和仇恨，正在成为一条“希望之路”。

　　（本文系2017年度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一带一路’沿线各国民族志研究及数据库建设”（17ZDA156）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云南大学西南边疆少数民族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