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中国动画电影产业新动力

　　在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动画技术融合渗透在医疗展示、数字交互、旅游应用(APP)等各行各业，动画已经全面进入了泛时代，中国动画人在努力创新国漫作品的同时也面临跨界发展的诸多机遇与挑战。现代动画人急需构建与时俱进的专业化价值观，在庞大的动画电影工业化生产实践中，从培养电影工业规格意识、挖掘动画中的民族与地域元素、开发动画技术的周边应用等方面来探寻中国动画电影产业发展的新动力。

　　培养中国动画人的电影工业规格意识

　　随着国家对动画产业的大力扶持，无论是高校动画专业还是一线动画制作机构都已在我国遍地开花。关于动画的各种学术理论不断丰富，但是动画的“电影工业规格”一词却很少有人提及，尤其在老一辈美术片艺术家的观念中是一个较为陌生的词汇。这也是一些“纯学术”群体的盲点，只有学术和产业实践并重的现代动画人才更能深入理解这一词的意义。

　　那么现代动画人和老一辈动画人是如何区分的？在这里，我们可以用时间节点来划分。第一个时间节点是2004年，我国在2000—2004年期间分别在北京电影学院、中国美术学院、吉林艺术学院、中国传媒大学这4所高校开设了动画学院。在这之前，中国高校并没有完整的动画教学体系，也就是说，中国第一批学院派动画人是在这一时期开始走上工作岗位的，这也是专业知识体系较为全面的第一批现代动画人诞生的一个时间节点。第二个时间节点是2011年，中国动画开始形成了动画电影工业规格意识，也就是说在2011年以后没有商业效应作品的动画人难以被称为现代动画人。2019年9月4日，动画片《黑猫警长》的执行导演戴铁郎先生去世，业界对戴先生的称呼更多的是美术片艺术家，其主要原因就是老一辈动画艺术家与现代动画人价值观的差异问题，对“艺与术”“工业规格”的理解是其中最核心的部分。

　　现代动画人的艺与术

　　在艺术相关学科中，任何一个技能性强大的专业中都蕴含着艺与术这两大因素。在计划经济时期，人们对艺与术的解读会相对单向思维。那时大家大多认为某些想象力、文艺理论或学术能力就是艺，而具体的实现手段或专业技术就是术。但这种解读显然偏离了当下的实际环境。自从我国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以后，艺与术的解读中便融入了更多的价值成分。

　　抛开学术与实践的争论，在市场价值规则下，“艺术家的本领是艺，把艺售卖出去就是术；有艺无术是骗人，有术无艺是商人”。这就是现代动画人对艺与术的理解。当下我们经常会听到一些纯理论的学者从社会学、经济学、美学、人类学、哲学等多个角度论述某种“艺”，但是在实际的产业链环节中，该“艺”没有市场价值，甚至连研究价值都不大。该“艺”就有伪学术的嫌疑，自然也有骗人的嫌疑，这就是典型的“有艺无术”。而如果卖不出去或卖出去的东西中缺少艺的含量就是“有术无艺”了。

　　上述论点也许不会得到纯学术界的广泛认同，但纵观现代的电影、文学、音乐、绘画、表演、数字艺术等众多艺术相关媒介中，每一件优秀艺术作品背后的艺与术无一不是上述观点的例证。电影没有票房、文学剧本无人购买、音乐无人发行、绘画无人观赏、表演没有观众等，都会变成孤芳自赏的游戏之作，有艺而无术。很难想象一件没有人买账的艺术作品会有生命力与传承价值。

　　以一部动画作品为例，动画的前期策划、角色设计、文学剧本、分镜头脚本、中期动画制作、后期特效、配音配乐等环节都是艺的范畴；而经动画作品的衍生开发、周边运用、发行推广、版权售卖等环节后得以盈利或价值的体现手段便是术。在国产动画的“中国学派”时代，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美术片《小蝌蚪找妈妈》《牧笛》《猴子捞月》等作品，以现代人的观影习惯来看就暴露出很多问题。尤其是从技术规格的角度，很难具备商业动画在市场游戏规则中的存活条件。著名导演赵宝刚曾经在一次专访中说道，其实从专业制片的角度说，根本就没有艺术片和商业片的分类，人们往往会把票房好口碑也好的电影称为商业片，把票房差而口碑好的电影称为艺术片。赵宝刚的这一观点道破了现代人对影视艺术作品认识的主流思想和价值观。

　　动画产业的工业规格意识

　　从20世纪60年代初期的“中国学派”时代，到现在的数字媒体“大动画”时代，动画艺术在中国经历了漫长的发展过程。2019年暑期档动画大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在2019年12月28日破50亿票房，在中国电影史票房纪录上画出了惊人的一笔。而该电影的导演饺子是医学专业出身，在动画软件技术方面纯属自学。该电影能够获得如此令人瞩目的成就，充分说明了国产动画的技术规格与市场规则已经被重新洗牌。在传统动画、三维动画、无纸动画、2.5D动画等多种动画技术并存的今天，诸多动画制作机构追求的更多的是作品质量和制作成本的双赢结果。传统动画技术所呈现出来的效果与现代人的观影要求有了距离，在制作成本方面显然已经失去了优势，这也是诸多动画制作机构纷纷转型智能数字动画制作流程的主要原因。

　　“中国学派”时期，国产动画的制作工业标准、制片体系、宣发模式还没有形成。从技术的角度来看，传统形式的水墨动画、剪纸动画、布偶动画等手段往往只能运用在美术片作品的范畴，无法按照一个科学的运转机制大批量生产，除了艺术参考与动画历史研究方面的价值以外，难以在动画市场占据一席之地。再加上对产业链条、成本概念和周边产业开发等意识的淡薄，这显然不符合现代的市场规律。上文所提及的认定现代动画人的第二个时间节点，就是动画工业规格意识形成的时候。自2011年国产动画电影《魁拔1》诞生时，北京青青树动漫科技有限公司的动画主创人员，试图将动画场景、影片角色建模、数字特技等所有环节都进行严格参数规格把关。当时该做法在行业内部引起了很大的争议，但时间和事实证明了他们的做法是正确的，这就是动画的工业规格意识。中国动画电影工业的框架与标准也是在当年随之诞生的。所以当下在评价一个现代动画人的履历时，重点要看2011年以后都获得了哪些成绩、有过哪些作品、产生过哪些行业效应。如果是空白，则很难以现代动画人定性。在庞大的电影工业体系中，规格意识是关键，没有规格就没有工业。就像一部机器中的每一个部件都需要有严格的工艺参数，如果没有这种规格意识，动画艺术永远无法达到市场所需的产量规模。

　　在科技飞速发展的今天，不是说强调了技术规格就摒弃掉艺术，而是要把技术和艺术的比例协调好。艺术、文学、音乐等底蕴仍是动画人的必备素养，而过硬的动画技术是动画人的看家本领。中国现代动画人在电影工业规格中的专业化价值观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未来国产动画的发展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