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实施乡村振兴战略是解决新时代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必然要求，具有重大现实意义和深远历史意义。在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过程中，如何让地方优秀传统文化发挥出提升村民道德素养、构建文明乡风、促进产业发展的作用，值得我们探究。

　　《乡村振兴战略规划（2018—2022年）》提出了“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总要求。规划指出，实施乡村振兴战略是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有效途径，也是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的基础、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必然选择。《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也提出，优秀传统文化在开展公民素质教育、提升乡土文化内涵、发展文化旅游中具有重要的价值和作用。

　　女书是流传在湖南江永县的一种女性特有文字，因其字形奇特、负载丰富的民俗文化信息而引起世界瞩目，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百花园中的一朵奇葩。学者们以往对女书的研究大多集中在语言、文学、社会学、传播学以及文化产业开发等方面，但如何挖掘女书的文化内涵，从而发挥其在乡村振兴中的作用，却鲜有讨论。

　　女书的文化资源特质

　　文化资源的存在形式既有物质形态，也有非物质形态。江永女书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它除了拥有一般非物质文化遗产共同具备的非物质性、生态性和“活态”性特征，还具有独特的地域性、无比的稀缺性和较强的综合性等特征。

　　人类历史和人类创造的全部文化或者全部精神和物质文明都是在地理环境提供的条件下产生的，都离不开地理环境的影响。女书是江永县独特的文化现象，其产生、发展与江永本地的外部自然条件息息相关。独特的地理位置、丰富的自然资源为女书的产生提供了可靠的物质保障。从地理环境上看，江永县处于南岭山脉的山地丘陵区，四周是崇山峻岭。在这个山间盆地里，土壤肥沃，出产香米、香姜、香柚等农产品。多元的文化环境为女书的产生和发展提供了精神滋养。江永县所处的五岭山区原本是百越先民的属地，在历史上多次的北人南迁运动中，与中原汉人形成了杂居的样式。中原汉文化与南方少数民族文化在这个地方相互影响，共生共荣，形成交融的局面。

　　稀缺性是女书的另一个特点。女书文字记录的是当地土话的音节，同一个形体可以记录多个同音字，而这个字的意思则要根据上下文来判断。因此，宫哲兵、赵丽明等学者都认为女书是表音的音节文字，与表意体系的汉字明显不同。从形体上看，女书字体纤细秀丽，只有点、竖、斜、弧四种笔画，书写时右上高左下低，斜体修长，呈现出长菱形的特点，造型别致，秀丽清癯，古意盎然。由于女书一般书写女性之间的特殊情感，女人视之为私密之物，平时不轻易示人，死后一般焚毁随葬。特殊的交际功能和保存习惯使得女书没有古代文物流传于世，史志亦无载录。因此，女书作为世界上唯一的性别文字，以 “全世界最具性别特征文字”被收入《吉尼斯世界纪录大全》，并列入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具有世界级的唯一性和独特性。

　　女书文化包含众多信息，综合性是其又一重要特点。女书是一种文字，但其包含的文化信息是多元的。从其载体来看，有扇、帕、背带、头巾、衣服等；从表现形式看，有女书文学作品、女歌；从内容看，涉及民族学、社会学、教育学、考古学等各个方面的内容，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多元文化综合体。

　　发挥女书文化价值

　　对于乡村振兴战略来说，乡风文明是保障，摆脱贫困是前提，生活富裕是根本追求。女书在提升村民思想道德素养、传承优秀农村文化、助力脱贫攻坚等方面都具有可以挖掘的价值。

　　江永县在历史上为百越故地，其后不断有北方汉族移民迁入，当地人的思想意识、风俗习惯、伦理道德观念呈现出瑶汉融合的特点，其中受儒家传统文化影响深远。孝是儒家伦理思想的核心，是千百年来中国社会维系家庭关系的道德准则。《孝经》记载，子曰“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教民亲爱，莫善于孝”。女书传人高银仙在《子不孝我好伤心》中写到“孟宗孝母哭冬笋，跪倒求情身不高。董永葬父卖己身，五娘剪发街前卖，万古传名到如今”，充分反映了江永本地人对孝的认识。女书中关于孝道、爱国爱家等的优秀思想观念、人文精神和道德规范，对培养村民良好的人文素养、优良家风、爱国情感都有很重要的价值。

　　女书习俗中蕴含了中华民族所具有的众多优秀传统文化，从分布于各个时间段的节日活动即可见一斑。如正月十五元宵节，女子聚餐玩耍；二月初一赶鸟节，女子回娘家；三月清明节，上坟祭祖，要在坟头烧纸钱、洒鸡血；四月初八斗牛节，妇女聚餐玩耍、结拜姊妹、读女书；六月初六尝新节，出嫁女子要带糕点糖果回娘家；七月半过鬼节，出嫁女子回娘家祭祖；八月过庙神，把菩萨抬到庙前，全村人聚集载歌载舞；九月砍牛节，村民杀牛共饮牛血。“坐歌堂”活动更是流传已久，清代诗人屈大均就在《广东新语》中有“瑶俗最尚歌，男女杂踏，一唱百和”的记载。道光《永州府志》也有相关记载，“道州嫁女……歌者四人，导新娘于堂中，父母亦以客位礼之，至夜歌声唱和，群女陪于中堂，远方妇女，结伴来临，曰看歌堂”。

　　除了上述价值，作为一种独特文化现象，女书在女性文化教育、村民心理疏导、文创产品开发等方面也都具有重要价值。

　　女书搭台 经济唱戏

　　根据国家旅游资源评价标准，学者对女书文化旅游资源的评估得分为80分，为优良级旅游资源。但实际上，女书文化旅游资源开发的实际效果并不理想，市场知名度不高，与女书本身具有的独特性、稀缺性和价值不相称。如何实现女书文化资源向经济效益转化，我们认为可以通过以下几个途径来达成。

　　一是大力培育“女书文化+产业”的新业态。随着社会不断发展，人们已不再单纯满足于物质层面，而同时追求一种精神的体验和满足，追索产品背后的文化底蕴。女书文化资源可以与多种产业相融合，提升物质产品的文化内涵，吸引消费者。如可以开展文化演出，把女书“坐歌堂”作为展示项目，同时开发光碟、道具、服饰等周边产品；可以打造女书文化民宿，将女书元素融入旅游休闲的衣食住行之中；开发女书文化创意产品，除了常见的女书书法作品、女书扇面，还可以在其他生活物品上打上女书印记，使之既可以使用也可以观赏。

　　二是全方位推动女书文化“走出去”。科技的发展使传播方式发生了巨大变化，人们生活在海量资讯之中。女书文化如果还是仅采用传统的展示、展演等手段来营销，显然已经不能适应时代发展。因此，可以在对女书文化挖掘、甄别及整理的前提下，利用虚拟现实、数字图像等进行数字化呈现。另外，还可以利用移动互联网平台的自媒体，拓宽女书传播展示的途径。

　　三是建立以蒲美村为基地的女书文化产业园。产业园建设可以发挥集聚效应，将多种经济形式有机结合，形成产业规模。现在的女书博物馆所在地蒲美村是一个小岛，各种条件都具备，是建设女书文化产业园的天然之选。在女书文化产业园中，可以把生产型（如女书文创产品的开发制作）、消费型（如女书“坐歌堂”、纺纱织布）与文博型（女书博物馆）结合起来，形成产业链，提供生产性、服务性和功能性产品，为村民提供更多的致富机会，共享发展成果。

　　作为地方优秀传统文化的女书，在中央大力推行乡村振兴战略的举措中，不仅是静态的文化资源，地方政府还应该发挥其培养文明乡风、建设和谐乡村、助力脱贫致富的作用，从而让女书真正活起来、动起来。

　　（本文系湖南省教育厅重点项目“公共服务均等化与湘南民族地区乡村反贫困互动机制研究”（17A084）、古村古镇文化遗产数字化传承湖南省协同创新中心开放基金项目“文化生态学视域下特殊村落文化形成机理与传承路径研究”（GC19K01）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湖南科技学院人文与社会科学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