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比喻：北京是一座城，巍峨雄壮；上海是一扇窗，尽揽风云；广州是一锅汤，悠久却新鲜。从城市资历来说，广州拥有两千多年历史，历史久远，不免老态，但现状是老态中不断有新活力。为何？这是广州城的秘密所在。

　　长期以来，岭南文化始终在与中原文化交流互动中保持自己的活力，即山海间的交流互动：北方是大山、南边是大海，广州既有最传统也有最现代的东西。广东海上贸易从来没有间断过，广州这个“老码头”自有活力，而且与海外贸易密切相关。

　　一个有目共睹的历史事实是：广州作为改革开放的先行地，一向领风气之先，尤其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其都市文学也是一直处于先锋位置，其中以张欣为代表的广东女性作家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广州都市女性写作传统，很难与北京、上海相比。北京“三大才女”凌叔华、林徽因、谢冰心，优势突出。上海有王安忆等，她们自然形成了一个链条，形成文学传统。这同上海的特殊城市感觉吻合。

　　广州没有丁玲，也没有萧红，但是广州有张欣。张欣的意义在哪里？尽管广东近代以来人才辈出：从黄遵宪算起，到康有为、梁启超、陈寅恪、欧阳山、陈残云、黄谷柳、秦牧等，独独缺少一位女性大家。某种意义上来说，广州女性作家的写作传统要从张欣算起。张欣在20世纪90年代开始崛起于南方都市广州。张欣、张梅、黄爱东西等人的“小女人散文”不容忽视，其文学意义非同寻常。

　　20世纪90年代，传统经济向市场经济渐渐转换，人们对美好安定生活的向往，形成强大的社会情绪主流，一个时代转型出现。此时此刻，以张欣为代表的广州都市女性文学写作应运而生，及时响应了时代呼声，对接了时代拐点。内地读者普遍从张欣的小说中看到了香港与广州的联系，甚至强烈地意识到：我们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生活。文学的认识价值得以充分体现，更为重要的是，广州女性写作在这一时代拐点中起到了良好的对接作用。值得回味的是，广州女作家与女性写作者的这种写作传统留存至今。一批女性自由撰稿人的出现，也值得尊敬。她们之中比较卓越的代表是陈思呈、侯虹斌、黄佟佟。2019年，广州作家协会为陈思呈、侯虹斌、黄佟佟三人召开了专题研讨会，担任作协主席的张欣在研讨会上做了主题发言。

　　张欣把她自己多年前确立的写作传统，像火炬、接力棒一样传递给了后辈女性作家。新媒体时代女性撰稿人的写作中，也有张欣作品中的特有元素和气质。是什么样的元素和气质？那就是跟广州这座城市非常吻合的精神和气质：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低调务实、热爱日常生活，充分表达了一个女性对于都市生活的感觉与向往。同时，充分体现了新女性人格自尊、经济独立的基本立场。她们从来不忌讳说喜欢什么包包或者什么美食，甚至也会花钱购买艺术品，但原则是凭自己收入独立消费。在她们的创作谈中可以看到这样的表述：广州的女作家不一样——不但自己买得起房子，还希望买得起她们喜欢的衣物，买得起艺术品。对于日常生活的热爱以及个人独立的向往，在广州女作家笔下有充分的表达。

　　在中国大陆都市文学发展过程中，20世纪90年代这个时间节点，同样构成一个转折点，广州在经济与文学上都占得先机。广州对于都市进程的提前介入，以及岭南文化对生活形态享有相对自由多元的选择，推动了其在全国都市文学中先行一步。随着粤港澳大湾区城市群的崛起，未来中国生活新观念、新理念将诞生其中，作为粤港澳大湾区核心城市的广州则有希望找回文学脉动的节奏和话语权。

　　（作者系广东财经大学人文与传播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