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长春解放六十八周年专刊——用黑暗的等待迎接黎明

　　1948年10月19日，长春和平解放。只有经历了黎明前的黑暗，解放的光芒才会显得更耀眼。近日，记者走访了长春解放战争的亲历者和目击者，回想起那段经历，他们娓娓道来，那一幕幕的真实像电影一样重现……当时的亲历者，可以通过自己的所见所闻，来还原零星真相。

　　口述 王熙富 整理 赵娟

　　历史上的长春，是名不虚传的粮仓，加之这里交通便利，有“豆城”之誉的长春是东北的粮食集散地。日伪统治长春的14年中，随着加工生产设备的现代化，粮油米面生产能力大幅提高。从长春生产的粮食被源源不断地运到日本和太平洋战场，留下了成千上万、堆积如山的豆饼、高粱糠、麦麸。这些粮食加工后的剩余物，成为长春人民在战乱年代饥饿时的替代粮源。数量大得惊人的豆饼、高粱糠、麦麸，长春人就是吃上一年，也是用不完的。这么多的豆饼、高粱糠、麦麸，在长春解放前后为何没起到充饥救命的作用？这就和我要述说的一段往事相关了。

　　长春15年的粮秣储备被烧掉

　　1947年10月永吉一战后，国民党六十军战败后溃逃到长春，吉林小丰满电站也停止向长春供电。后来，铁路中断，燃料断绝。国民党当局指令铁北发电厂启动工业锅炉，用广大饥民正在食用的豆饼、高粱糠、麦麸做燃料，强行发电，发电量为4000千瓦时。仅仅半个月，就把益发合、裕昌源、福顺厚等企业积存如山的豆饼、高粱糠、麦麸全部烧光了。这件事在《长春市态》中有记载。

　　这一烧，烧掉了长春市多来年的粮秣储备，不仅殃及百姓，也殃及自身。国民党守军也因此无马秣可食。于是，他们变军为匪，没烧的就拆民房，没吃的就抢民粮。当时只要谁家的烟囱举炊冒烟，他们就破门而入，抢夺老百姓尚待入口之食。彼时，解放军还未围城，长春周边驻守着大量从各地逃往长春，等待国民党招安的武装土匪。他们霸占市郊，劫乡掳村，抢屯搜户，截击行人，切断各地向长春运粮的通道。长春的市郊内外，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兵荒匪乱。土匪在市郊无恶不作，国民党在市内变军为匪，使老百姓民不聊生。到1947年11月末，在长春的岭东路、东平路一带，就有冻死的“路倒”，饿死的遗骸。此时离解放军兵临长春还有六个多月。

　　我的经历和见闻

　　1948年农历四月十八早上7点多，我从二道河子去南关，给父亲买1公斤黄烟。当买完黄烟往家走时是9点多钟。这时看到南关大桥上已贴出告示：从1948年5月26日9时起，关闭哨卡，严禁一切行人出入。我当时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在城里又举目无亲，当时我苦苦哀求，最后给值守者下跪都无济于事。无奈，我跑到东大桥，这里也禁止出入。之际，我突然想起来在艾家店读私塾时，知道在永安桥以东约500米处有一座独木桥，可能无人把守。于是我抄近道来到这里，果然无人值守，我就过桥走小南岭，爬上岭东路小火车道的路基，上人行步道桥，过伊通河，一路跑步回到家。这一天，是我有生以来烙印最深、最难忘的日子，也是解放军战役布局到位的历史时刻，还是长春周边的武装土匪被国民党招安的日子。

　　土匪进城后，老百姓更是深陷兵匪祸乱中。当时，二道河子、宋家洼子、八里堡，这些城边之地，就成了其中的重灾区。这里是国民党六十军防御的阵地前沿，活动者穿着便衣的谍报队、化装成平民的突击队、放暗岗暗哨的搜索分队。各路分队遇见平民百姓，多数时候不是先问话，而是先开枪。我的二舅爷，腿脚不好，耳朵又聋，出门时与暗哨相遇，当枪声响起时他老人家也没听见，也未停止脚步，当场就被打死了。

　　当时的长春，每天都有几十架次的飞机，轮番地空投物资，让人提心吊胆。空投没有警报，没有固定方位，不管是民宅还是人群，砸到谁算谁倒霉，让人防不胜防。我家隔壁的孙大爷，正挑着担子帮外甥搬家，被大米袋子砸到，当场被砸死。后院的陈大娘，正在上厕所，也被砸身亡。每当空投大米落地，国民党守军就倾巢出动，严禁居民靠近。不少人因与落地物较近而被击毙，有的人虽离落地物较远，但身处与落地物重叠的方向，也成了武力封杀的射击目标，未被砸死而被打死的情形屡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