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单位：闽南师范大学）

　　［基金项目］福建省教育科学“十三五”规划2016年度海峡两岸职业教育专项研究课题“两岸职业教育学历互认路径研究”（FJJKHX16-021）

   ［摘要］学界认为，民办高校可以通过扩大招生名额、提高学费收入、吸引社会捐赠和获得财政拨款等四个路径筹措资金。但这些路径具有因果关系。学校只有在满足了前一个路径后，才有可能考虑利用后一个路径增加资金收入。扩大招生名额是提高学费的前提，这两条路径又是吸引社会捐赠的前提，政府的财政拨款应该以前三条路径为考量。唯有少数办学质量较高的学校，才有可能通过这些路径增加资金收入。办学质量低下是制约当今民办高校筹措资金、增加收入的根本问题。

　　［关键词］民办高校 办学质量 筹措资金

　　［中图分类号］G648.7［文章编号］1002-3054(2019)02-0061-09

　　［文献标识码］A［DOI］10.13262/j.bjsshkxy.bjshkx.190207

　　发展私立高等教育向来是世界各国高等教育中的重要任务。高等教育强国都有高办学质量的私立大学，这些私立大学甚至比一些公立大学更优秀，发挥了无可替代的社会功能。例如，美国的哈佛大学、日本的庆应义塾大学、德国的米特伟达应用技术大学就培养了包含总统、诺贝尔奖得主、国际企业总裁和工程师等各类的人才。相较而言，中国民办高校起步晚，办学质量不高，远未能发挥出西方私立大学的社会功能。合理发展民办教育，是科教兴国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为此国家相继出台了相关法律、政策。2002年，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以下简称《民办教育促进法》。此法于2017年做了新的修订），以促进民办教育事业发展，维护民办学校和受教育者的合法权益。2006年，国务院出台《关于加强民办高校规范管理引导民办高等教育健康发展的通知》，要求加强民办高校规范管理，引导民办高等教育健康发展；2010年，又颁发《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大力支持民办教育。

　　在大力发展民办教育的背景下，学界从政策法规、内部管理、生源质量、教师队伍等方面对民办高校办学质量进行探讨，不少学者认为，资金短缺是目前制约民办高校发展的关键，只要有足够的资金，就能够把学校办好。[1]他们从许多方面，如扩大招生名额、提高学费收入、吸引社会捐赠以及获得财政拨款等，分析民办高校如何筹措资金。可现有关于资金筹措的研究大多数是孤立地进行讨论，如讨论社会捐赠的研究很少考虑招生名额问题，而分析如何提高学费收入的研究也不涉及财政拨款的讨论。即便有些研究或许同时涉及其中两个路径，如讨论扩大招生名额与提高学费的关系，也还是很少有研究会同时考虑资金筹措的总体途径。实际上，资金筹措的各个路径均为学校总体发展的一部分，表面上它们似乎毫不相关，但却彼此紧密联系，很少有人在进行捐赠时不考虑自己与学校之间的关系，也很少有财政拨款不去考虑学校的招生名额因素。因此，有必要把这些筹措资金的途径放在一起讨论，同时探讨以上路径的施行条件及其可能性，如此才有可能揭示目前民办高校资金短缺问题之所在，了解民办高校在什么情况下可通过这些路径筹措资金，真正增加收入。

　　一、扩大招生名额根据教育部公布的数据，从20世纪90年代开放民办高校设立到2017年为止，民办高校已达746所（含独立学院265所），占全国高校总数（2914所）的25.6%；在校生人数628万人，包括本科生401万人和专科生227万人，占全国本专科生在校生总数（2753万人）的22.8%。[2]学生名额对学校来说至关重要。《民办教育促进法》提到，民办高校可以根据自身办学条件增加个别专业招生名额，[3]而学生名额意味着资金收入，所以扩大招生名额是民办高校增加收入的重要路径。据估算，民办高校每多招1名学生，就可带来9060元的收入。[4]但当前高等教育环境业已发生变化，高校持续扩招但人口出生率逐步下降，因而民办高校数量较多生源却有所萎缩。如，2016年全国新增8所民办高校，但学生总体人数却比前一年减少了2.16万人；存在一批学校无人报考的现象；在个别省份，民办高校的报到率（实际入学学生数量和学校招生名额的比例）较低，只有6成。[5]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民办高校能否通过扩大招生名额的路径来筹措资金？

　　对于这个问题，学界持两种观点。第一种观点认为，扩大招生名额会直接导致教育资源不足，发生诸如师资缺口加大、教师教学量暴增、生源质量下降、教学管理水平下降、教学设备匮乏等问题，学校办学质量便要下滑，最后无法留住学生，更不可能吸引更多学生来此就读，[6]也就不可能增加收入。第二种观点主张，学校只要采取有效策略，就能吸引更多学生就读，扩大招生名额就不成问题。例如民办高职院校可以利用自身学费较低（相较于民办普通本科、独立学院而言）的优势，吸引更多学生入学，[4]毕竟有不少人想上大学但经济条件较差。

　　以上两个观点看似矛盾，但其实互有联系，重点在于要对民办高校及其办学目标加以区分。对于办学质量一般的民办高校而言，适度扩大招生名额并不会导致办学质量下降。办学质量下降是指学生数量超过了学校负担能力的范围，发生教师或教室不足等教育资源不敷使用的问题。[7]当前许多民办学校生源不足，报到率很低，学校教学设备并未被完全利用，有限度地扩大招生名额通常不会降低办学质量，但问题是在学校现有招生名额尚且很难招满的情况下又何谈扩大？而采取低廉学费策略的确能够吸引一些学生就读，短期内实现增加资金收入的目标。但如欲借此在众多民办高校中脱颖而出、实现长远发展是不太可能的。以低廉学费吸引学生，主要借鉴了商业经营活动中经常使用的削价竞争手段。这种手段巧妙利用了消费者贪图便宜而忽视商品质量的购买心理，可以在商业领域取得效果。但教育与普通商品的属性完全不同，所以接受教育与购买商品性质并不相同。学生接受教育是为了学习知识以充分有利于未来就业，赚取更高的工资，带有“投资”的性质。这也是为什么当今社会MBA课程如此受欢迎的原因。许多公司的中层干部希望通过这种途径来提升自己，以便在未来的竞争中处于有利位置。故接受教育并非简单地购买文凭，不能把它视为简单的商品消费。对于学生而言，为更好地实现对未来的规划，他们往往更倾向于选择就读办学质量高而非学费低廉的学校。所以，那些学校声誉不错，在学生中普遍存在好评的学校，都是因为提升了办学质量获得学生家长的关注。[8]它们的学费往往比那些报到率不足的学校要高不少，但因为其办学质量好，反而有更多学生就读。例如位于西安市的西京学院，建校于1994年，早期只有学生2000人，但因毕业生就业情况较好，吸引了大批学生就读，报到率连续多年超过9成，由此高校持续扩大招生名额，到2017年在校学生人数已达20000人的规模。[9]总之，民办学校利用低学费策略只会短期内提高学生报到率，从长远发展来看，仅凭该策略难以持久地扩大招生并真正增加收入。

　　尽管各民办高校办学情况不尽相同，但在报到率普遍很低的情况下，学校的首要目标均应为在现有基础上进一步提升办学质量，同时做好提高学生的投档率、报到率的工作，尽可能把当前的计划招生名额招满。不提高办学质量而只想盲目地以扩大招生名额的方式来增加学生数量，很难吸引学生就读。忽略办学质量而一味地降低学费，也不见得能够吸引学生，即使学生来了也可能很快离开。因此，只有少数办学质量较高的民办高校，才有可能通过扩大招生名额这个路径有效增加资金收入。

　　二、提高学费收入学费收入是民办高校另一个重要资金收入路径。根据《民办教育促进法》规定，民办高校可以根据自身办学条件而决定学费标准，并上报主管部门。学校有学费定价的决定权。根据粗略估算，学校每提高学费1元，就可以增加1284元的资金收入。[4]不过，学费收取通常会考虑所在地的经济情况。一般来说，各个省份的经济发展情况差异较大，所以各地民办高校的学费标准也有较大差别。2017年的一些材料表明，经济发达地区民办高校学费普遍较高，本科和专科可分别达20000元和9000元；经济欠发达地区的学校学费较低，本科和专科分别是16000元和5000元。[10]不过，民办高校学费在整体上偏高，对不少家庭来说是沉重的负担，受到的批评从未间断。[11]即便如此，还是有许多民办高校在提高学费。[12]民办高校到底可否通过提高学费路径来增加资金收入？

　　对于这个问题，学界同样有两种观点。第一种观点认为民办高校学费目前已经偏高，超出许多家庭的负担能力，再提高将导致更多家庭负担不起、更多学生放弃入学，[13]所以难以借提高学费增加收入。另一种观点则主张，只要学校能够为学生带来“收益”，例如较高的薪资或社会地位，那么即便学费很高，也仍然会让学生认为这笔“投资”非常值得，会吸引他们就读。[14]两种观点各有其道理。但要理清民办高校能否通过提高学费路径而筹措资金的问题，还要从学生和学校两方面进一步挖掘。

　　首先，从学生方面来说，尽管民办高校学费已经偏高，学生因无法负担学费而不去报到的情况较为普遍，[15]但这并不意味着民办高校不能提高学费。毕竟，每个家庭的负担能力有较大差别，虽有不少家庭无法负担高学费，但还是有不少家庭收入较高，能负担起高昂学费。对于高收入家庭来说，办学质量是他们就读学校的唯一考量，只要学校够好，学费再高他们也愿意就读；反之，若学校的办学质量低，即使免费他们也不一定就读。其次，从学校方面来看，能否提高学费主要是由办学质量来决定，例如前述的“收益”就是办学质量的体现。若学校的办学质量较差，学生已是勉强就读，再提高学费就更让他们却步不前，也就不可能增加收入。因此，唯有办学质量较高的民办高校才可能通过提高学费路径来增加收入。

　　进一步地，从资金筹措的角度而言，可以把扩大招生名额与提高学费一并讨论。也就是说民办高校在扩大招生名额后还能吸引更多学生，可以维持甚至提高报到率的，就侧面说明其为办学质量较高的学校，这样的学校是完全可以考虑采取提高学费路径以增加资金收入的。上文提到的西京学院，在扩大招生名额后，学生还争相入学，报到率一直保持在9成以上的高水平，就属于办学质量较高的，它就可以尝试提高学费。在近10年的时间里，西京学院的本科学费从9000元/年上涨到26000元/年、专科学费从7000元/年涨到16000元/年。[9]尽管学费高昂，西京学院依然受到许多学生的青睐，还是成功增加了收入。

　　如果不考虑招生情况，贸然采用提高学费路径来增加资金收入是否可行？对于这个问题，应该承认，提高学费后会有部分家庭经济背景较好的学生选择继续就读，但也会有部分学生转学到相同办学水平的其他学校。毕竟，民办高校报到率普遍较低、缺额大，学生要转学非常容易，他们握有择校主动权，不愿花更多学费去就读一所办学水平并不更高的学校。因此，不考虑自身招生情况而贸然提高学费的做法，对资金收入不会有太大作用。可以说，扩大招生名额是提高学费收入路径的前提条件，只有在扩大招生名额后还招到大批学生的民办高校，才有可能通过提高学费路径来增加收入。

　　三、吸引社会捐赠社会捐赠是民办高校增加收入的又一个重要途径。社会捐赠是指包含自然人和法人在内的行为主体，把自身所拥有的财产无偿转让给受赠方进行处分或管理。[16]数据显示，民办高校在2014年吸引的社会捐赠规模是3.4亿元，这个规模不大，还有相当的潜力可挖，因为公办高校在同时期吸引的社会捐赠为43亿元，是民办高校的10倍之多。[17]（P5、22）其他国家经验也表明，民间力量对于私立高等教育是有热情的，以美国私立大学为例，它们在2014年时所吸引到的社会捐赠是167亿美元，[18]是中国民办高校的300倍，规模非常惊人。这些数据表明，中国民办高校应采取适当方法，尽可能吸引庞大的社会捐赠，以增加资金支持。

　　目前，学界对此问题已有一些探讨。一种观点认为，中国文化传统强调财物的隐蔽性，要求人“财不露白”，以确保身家安全，在这一观念的长久影响下，许多人不愿捐赠，导致社会捐赠传统缺位。民办高校要想吸引到社会捐赠，必须改变这种传统，[16]而这显然不是短期内能够实现的目标。另一种观点认为，民办高校之所以无法吸引社会捐赠，关键在于税收制度存在缺陷，例如捐赠者只有向少数基金会捐赠才能免税、免税额度很小、免税和退税程序复杂且费时等问题，导致捐赠者缺乏积极性。因此，必须对税收制度进行相应的改革，例如认可更多捐赠免税平台、为捐赠者提供更高的减免税收额度、降低手续费、简化捐赠程序等，才可以解决问题。[19]

　　关于中国社会捐赠风气缺位的说法有必要做进一步讨论。中国文化传统虽然强调隐蔽财富，但也鼓励社会捐赠行为，并非将隐蔽财富和做社会捐赠对立起来，特别是教育捐赠普遍被视为一种美德，不断地被强调。以清代为例，清政府从四民之首的“士”着手，提倡读书人要以身作则，向民间学校出钱出力，以展现自身的端正士风，同时也为巩固社会公序良俗贡献一己之力。[20]（P273）在政府的推动下，全国官员、士绅和乡民都纷纷出钱出力支持义学，让广大贫寒儿童能够读上经书；他们也热心捐赠金钱和田地给书院，推动了书院的快速发展。[21]其他朝代的情况也基本如此。此外，教育捐赠传统还从华侨身上得到了验证，许多中国人即使身在海外，也心向祖国，经常以侨民身份回老家捐资办学，[22]例如陈嘉庚捐资创办厦门大学和集美大学，吴庆星捐资设立仰恩大学等。不仅如此，现今社会捐赠风气也比较普及，覆盖公益、扶贫、赈灾和环保等领域的基金会以及具有慈善性质的网络众筹的蓬勃发展，都是例证。中国无疑具有浓厚的社会捐赠风气。

　　至于税收制度改革是否有助于民办高校吸引社会捐赠，则需要把社会捐赠这个概念再细化为校友捐赠和非校友捐赠两方面加以分析。从校友捐赠部分来说，校友一般对母校有浓厚情感，在母校有需要时会慷慨解囊，但是校友的捐赠金额较小，主要原因是民办高校的社会认可度较低，校友们在就业时会面临一些人为障碍，遇到起薪较低、岗位起点低、岗位不对口等问题，在毕业后的较长时间里大多是蓝领阶层，[23]可支配收入有限。既然校友捐赠金额较小，就涉及不到税收制度是否具有激励作用的问题。从非校友捐赠部分来说，作为非校友的个人和团体通常是为了提高自身地位和知名度而捐赠，所以往往会捐赠给声望高的学校，尤其是顶尖高校。[24]因此，民办高校能否获得社会捐赠的关键在于其声望是否更高，而不是税收制度是否有激励。学校的声望够高，无论税收制度有无激励，都能够收到大笔的非校友捐赠；学校名声不显，则无论税收制度如何激励，也很难吸引到非校友捐赠。简而言之，税收制度改革虽然会激励更多非校友捐赠，但这些捐赠最终还是会流向声望较高的学校。

　　显而易见，只有办学质量较高、颇具外界声望（事实上，声望就是其良好办学质量的一种体现）的民办高校才可能吸引到社会捐赠。但声望这个概念还比较宽泛，包含学校办学、服务社会功能等诸多层面，学界对其内涵尚未形成共识。这就又回到了老问题，如何判断一个学校的声望，或者说是办学质量？

　　与前一个问题的思路一样，从资金筹措的角度看，民办高校唯有通过扩大招生名额、增加学生人数后，能顺利提高学费而又确保入学率，最后真正实现了资金收入增加的，才是办学质量较高的学校，也才有可能通过吸引社会捐赠路径来进一步增加资金收入。西安外事学院自1994年开始建校后，办学质量逐年提高，其学生就业率超过9成，不断吸引学生前来就读。在扩大招生名额后，该校还能维持9成以上的较高报到率。它已培养了18万名校友，其中有不少杰出校友。这样的学校无疑能够很好地吸引社会捐赠，至今已累计9百万元的社会捐赠规模，位列民办高校之首。[25]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样的民办高校如果持续提升办学质量，还会获得更多社会捐赠，甚至可以获得来自其他国家的捐赠，就如同质量达到世界一流水平的美国顶尖私立大学那样，能够获得来自世界各地的社会捐赠。

　　四、获得财政拨款财政拨款是指各级政府对纳入预算管理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组织拨付的财政资金。公办高校财政拨款主要是采取“综合定额加专项补助”的方式，主要用于维持学校运营；综合定额是指政府以根据学生所在教育层次和教育类别制定的生均教育经费定额标准为基础的拨款方式，[26]主要用于支持学校发展自身特色。由于财政拨款来自政府，具有更高的稳定性，能更好地保证学校办学质量，因此对于高校来说是重要的资金收入路径。不过，由于中国民办高校属于投资办学，举办者多可以从办学盈余中提取利润，所以不符合财政拨款政策的原则与基本精神，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能得到财政拨款。然当前民办高校快速发展，有了一定办学积累，其公益属性得到了凸显，于是获得财政拨款的呼声不断加强。财政拨款到底要拨给哪些民办高校，才能够既符合政策精神又扶持学校发展呢？

　　围绕这个问题，学界对财政拨款的条件进行了探讨。一是侧重关注公益性，认为民办高校在培养人才和投入资金举办教育两方面发挥了巨大的社会功能，公益性毋庸置疑。既然有公益性，就理应得到财政拨款。[14]一是侧重考虑非营利性，认为营利与否与办学质量紧密相连。非营利性民办高校在办学上包含了捐助者捐资办学、捐助者和学校在产权上脱离关系、捐助人不从办学中获取利润或是在办学终止后收回捐助资产、学校办学盈余全部投入到办学等特点，[27]这些特点是学校办学质量的保证，这样的学校就应该获得财政拨款。反之，营利性民办高校已经被出资者或举办者从办学盈余中提取利润，提升办学质量的能力较低，就不应获得财政拨款。[28]

　　客观地说，财政拨款不应面向所有民办高校。尽管从事社会公益活动的团体或法人都对社会发展做出了贡献，但这不是它们获得财政拨款的充分理由。要讨论从事社会公益的团体或法人，除了其公益性因素外，还要涉及其营利性因素。如果社会公益团体或法人是营利性的，出资者或举办者已经从中获利，得到了补偿和鼓励，就没有理由再获得财政拨款，倘若还给予财政拨款，就等于把公款拨给私人。如果团体或法人是非营利性的，出资者或举办者未从中获取利润，就应该据其业绩获得财政拨款，以作为它们从事公益的奖励，而且这笔拨款会再被投入到社会公益中。简言之，财政拨款应该根据特定条件，面向部分民办高校，以充分体现出鼓励社会公益活动的目的。

　　把非营利性作为财政拨款的条件有一定道理。从中国民办高校发展进程来看，非营利性民办高校更可能提高自身的办学质量。如浙江树人大学和仰恩大学的举办者不但不从办学盈余中提取利润，反而不断投入大笔资金，所以学校能够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办学质量。我们有理由认为，这些学校如果获得更多财政拨款，质量还会进一步提升。正因意识到这一点，2017年新修订的《民办教育促进法》尝试从民办高校中区分出一部分非营利性学校，对它们提供更大力度的财政支持。

　　但不可否认，在所有的非营利性民办高校中，大多数学校的办学水平不高，[29]如果向这些质量较低的民办高校提供财政拨款，可以预见的是它们极有可能因笃定会获得拨款而满足于维持办学现状，就此停滞不前，而不是受到鼓励积极致力于提升办学质量。如此，财政拨款将会失去意义。可行的做法是，把财政拨款面向非营利性民办高校当中质量较高的一批，[30]这样方能真正发挥奖励办学积极性、激励其他学校起而竞争的作用。实际上，一些教育强国就采用了这种方法。法国和日本均有一套衡量非营利性大学办学的体系，通过各项指标去衡量它们的办学质量，而后根据各个学校完成指标的比例提供相应的财政拨款，[31]由此保证了较高的私立大学整体办学质量。

　　不过要做到这一点，还涉及一个更深入的问题，就是如何判断非营利性民办高校的办学质量。对于这个问题，有学者认为要从董事会运行机制来看，即学校决策是由董事会进行还是某些个人主导；有学者主张从会计制度和产权政策来看，即学校运行是否公开透明；还有学者认为可以从学校设立者和投入的资产是否完全脱离关系来看，也就是学校是不是一个独立法人。[27]学界对此问题还未有明确答案。我们在这里可以把办学质量认定与前面的讨论相结合，在非营利性民办高校中，那些成功扩大招生名额、提高学费后仍确保入学率的学校，某种意义上而言就是办学质量较高的，便可以考虑利用财政拨款路径尝试增加资金收入。在此还可再增加一个认定条件，即吸引了一定规模的社会捐赠。

　　五、结语通过上述讨论可知，学界为使民办高校提升办学质量所提出的筹措资金路径有扩大招生名额、提高学费收入、吸引社会捐赠和获得财政拨款。如果将这四个筹措资金路径放在一起深入探析，就会发现它们之间有着潜在的、密不可分的联系，只有在满足了前一个路径后，才有可能考虑利用后一个路径。因此，在民办高校中，能够通过这些路径而筹措到资金者并不多，唯有少数办学质量较高的学校才能做到。归根结底，办学质量低下才是制约民办高校筹措资金的关键。至于如何提高办学质量，或许要回到内部管理这一问题上。一些办学经验也表明，办学需要钱，但有钱不一定能办好学，办好学的前提是有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制度。而如何建立一套有效的管理制度，则是另一个需要深入讨论的问题。

　　注释：

　　［1］潘懋元,姚加惠.民办高等教育发展之困境与前瞻[J].民办教育研究，2006（4）；陈武元.中国民办高校如何走出办学水平不高的困境——经费来源结构的视角[J].教育研究，2011（7）；曾小军.民办高等教育成本分担的路径依赖分析[J].中国高教研究，2013（4）.

　　[2]教育部.2017年教育数据统计[EB/OL].http://www.moe.edu.cn/s78/A03/moe_560/jytjsj_2017/qg/201808/t20180808_344699.html；http://www.moe.edu.cn/s78/A03/moe_560/jytjsj_2017/qg/201808/t20180808_344696.html；http://www.moe.edu.cn/s78/A03/moe_560/jytjsj_2017/qg/201808/t20180808_344698.html；http://www.moe.edu.cn/s78/A03/moe_560/jytjsj_2017/qg/201808/t20180808_344695.html，2018-09-02.

　　[3]中国人大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EB/OL].http://www.npc.gov.cn/wxzl/gongbao/2017-02/20/content_2007551.htm.参见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八条。

　　[4]鲍威.中国民办高校财务运作与办学行为的实证研究[J].复旦教育论坛，2011（3）.

　　[5]凤凰网.广东民办高校今秋报到率保持平稳[EB/OL].http://edu.ifeng.com/gundong/detail_2012_09/25/17874428_0.shtml，2012-09-25；青岛新闻网.200所高校遭遇零投档 民校招生难转战省外[EB/OL].http://news.qingdaonews.com/qingdao/2013-08/15/content_9921739.htm，2013-08-15.

　　[6]王洪才.大学扩招对教学质量影响状况的调查[J].清华大学教育研究，2001（4）.

　　[7]马万华.扩招后高等学校教学质量状况分析[J].高等教育研究，2002（5）.

　　[8]新浪网.民办高校出路在何方[EB/OL].http://news.sina.com.cn/o/2003-09-03/1128681736s.shtml，2003-09-03.

　　[9]西京学院2014年本科教学质量报告[Z].2014；西京学院2007-2018年招生章程[Z]；智坤教育网.西京学院校史沿革[EB/OL].http://www.zktw.com/daxue/14122.html，2017-06-20.

　　[10]中国教育在线.厦门大学嘉庚学院收费标准[EB/OL].https://gkcx.eol.cn/schoolhtm/schoolInfo/1888/10066/detail.htm；中国教育在线.厦门华天涉外职业技术学院收费标准[EB/OL].https://gkcx.eol.cn/schoolhtm/schoolInfo/1186/10066/detail.htm；中国教育在线.西京学院收费标准[EB/OL].https://gkcx.eol.cn/schoolhtm/schoolInfo/1185/10066/detail.htm；中国教育在线.延安职业技术学院收费标准[EB/OL].https://gkcx.eol.cn/schoolhtm/schoolInfo/2247/10066/detail.htm.

　　[11]邬大光，卢彩晨.艰难的复兴 广阔的前景——我国民办高等教育30年回顾与前瞻[J].中国高教研究，2008（10）.

　　[12]新浪网.民办高校学费实行备案制 由学校自主定价[EB/OL].http://news.sina.com.cn/o/2016-07-29/doc-ifxupmws1257295.shtm，2016-07-29；新华网.应提高民办高校收费标准[EB/OL].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6-02/03/c_128696312.htm，2016-02-03.

　　[13]包海芹.高等教育学费制度变迁研究[J].清华大学教育研究，2008（2）.

　　[14]文东茅.论民办教育公益性与可营利性的非矛盾性[J].北京大学教育评论，2004，（1）.

　　[15]倪小敏.民办高校收费的合理性分析[J].现代教育科学，2003（5）.

　　[16]罗公利，杨选良，李怀祖.社会捐赠与大学发展——中美大学社会捐赠的对比分析[J].高等教育研究，2006（1）.

　　[17]2014中国教育经费统计年鉴[Z].北京：中国统计出版社，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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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金荣学，张迪，张小萍.中美高等教育捐赠税收制度比较[J].教育研究，2013（7）.

　　[20]瞿同祖（T’ung-tsu Ch’u）著，范忠信等译.清代地方政府[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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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吴莹.近代华侨捐资办学的文教理念与文化反思[J].河南大学学报，2015（5）.

　　[23]吴淑蛟.从就业状况看民办高校毕业生的竞争力——兼与公办高校毕业生比较[J].民办教育研究，2005（5）；魏捷，付春新.影响民办高校毕业生就业的主要因素分析——基于西安5所民办本科院校的调查[J].教育与经济，2006（4）.

　　[24]郑琼鸽.试析国内高校社会捐赠的动机和激励措施[J].高等工程教育研究，2008（3）；王东芳.高职院校社会捐赠研究[J].职业教育研究，2008（9）；新华网.高校吸收社会捐赠呈“马太效应”很正常[EB/OL].http://news.xinhuanet.com/comments/2016-02/22/c_1118110939.htm，2016-06-22.

　　[25]陕西省教育厅.西安外事学院2010届毕业生就业率再创新高[EB/OL].http://www.snedu.gov.cn/jynews/gdxx/201008/09/22932.html，2010-08-09；西安外事学院·党政办公室·2014年迎新工作正式启动[EB/OL].http://www.xaiu.edu.cn/info/416/181048.htm，2014-09-17；西安外事学院·外事要闻[EB/OL].http://www.xaiu.edu.cn/info/397/182909.htm，2015-03-23；各界校友反哺母校 纷纷捐赠共贺西安外事学院20华诞[EB/OL].http://www.chinaxq.com/html/20129/n269340273.shtml，2012-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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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esearch on the Quality of Private Universities

　　——From the Viewpoint of Four Financing Mechanisms

　　CHEN Rui-teng

　　（School of Science of Education，Minnan Normal University，Zhangzhou 363000，China）

　　Abstract:Researchers argue that private universities can raise funds by expanding the number of enrollment, raising income from tuition fees, attracting social donations and getting financial subsidies from the government. These four mechanisms are tightly tied, and only by achieving the former, the latter can be considered and put into place to achieve gradual increase of financing. In another word, expanding the number of enrollment is the premise of raising tuition fees, and only when these two goals have been achieved, there is an opportunity to get social donations. In the end, only a very limited number of universities could be successful in getting financial subsidies from the government since achieving the previous three financing means is not easy. The key problem for the financing restricts of the private universities is the inadequate overall operational quality.

　　Keywords:private university；the operational quality；educational financ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