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巴族故乡的地理位置有不少论述，其中认为西周时期巴族住在汉水上游地区的意见近年影响极大。关于楚族故乡的地理位置也有不少论述，其中认为西周时期楚族的居地丹阳在陕西省东南至河南省西南丹江流域的意见，近年有较大影响。最近发现的《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中之“楚居”，对于丹阳在丹江流域的学说提供新证据。如果两个学说不错，西周时期巴族与楚族的居地是比较近邻的。值得注意的是，“楚居”的记事，对于西周时期巴族住在汉水上游地区的学说也提供了新证据。

　　战国巴族特有铜器虎钮錞于盘部纹饰之中有“双耳纹”。在今重庆万州区出土的战国虎钮錞于上，可看出盘部周围的十个纹饰之中刻有清晰的双耳纹。因此，整个巴族之中有部分巴人是“耳神崇拜”，我认为是没有疑义的。

　　虎钮錞于多半是战国时期的，出土地是鄂西、湘西北、重庆地区，离汉水上游地区比较远。可是，假如西周时期这些“耳神崇拜”的巴人住在汉水上游地区，东周时期逐渐南下到鄂西、湘西北、重庆地区，那么西周时期住在丹江流域或者其附近的楚族，与住在邻近汉水上游地区的这些“耳神崇拜”的巴人结合，是有可能的。

　　巴族的故乡与楚族的故乡如果在空间上很近，那么就可以看出一些相互亲缘性的特征。巴文化铜器中表示巴族虎神崇拜的现象很多，而表示巴族鳖神崇拜现象的很少。值得关注的是成都市三洞桥出土的战国铜勺，这件铜勺的底部刻有五个纹饰，却没有虎纹。这五个纹饰中间是鳖纹，其余四个纹饰的形状和常见于虎钮錞于盘部及巴人铜兵器上的形状相似，因此这件铜勺带有显著的巴文化色彩。

　　这五个纹饰之中没有虎纹是什么缘故？这种现象可能与宗教学上的“融即”（participation）原理相关。在中国古代人们的宗教心理中，神圣的东西常可以互化，所以巴族代表性的崇拜神“老虎”有时会化为“鳖神”。相反，在一定场合下，治水的“鳖神”化为陆地的“虎神”，也有很大可能性。

　　如果按照孙华先生认为楚族的祖先是鲧化身三足鳖的说法，那么无头三足的奇怪水生动物应该就是楚族的崇拜神。巴、楚两种文化都有虎神崇拜与鳖神崇拜，这种亲缘性在于两国人们心中都有虎神与鳖神的融即意识。从这样的亲缘性角度重新考量巴与楚的青铜器，必然浮现出两件巴族铜钲的纹饰。一是广汉出土战国铜钲纹饰，二是涪陵小田溪出土战国铜钲纹饰，前者中央是虎纹饰，后者中央是水生动物纹饰。这就是虎神与水生动物神融即的另一个证据。

　　东周时期的巴文化与楚文化是不同一的文化，巴文化没有虎座鸟架鼓，楚文化没有虎钮錞于。但是两种文化之间有一些亲缘性是不可怀疑的事实。那么，东周以前巴人的故乡与楚人的故乡应该比较近。所以，巴族的故乡与楚族的故乡都在“陕东南豫西南鄂西北的交界地域”的说法，今后随着考古证据与竹简证据的増加也许会更有说服力。

　　（作者系日本东北学院大学文学部教授；郭潇雅/编译整理）